第104章 利刃诛心（1/2）

在黑夜和大雨的双重掩护下，如巨型蚂蚁一般的西夏人或是附墙而上，或是攀崖而登，抑或是几十上百人一组疯狂地推动攻城锤撞击被雨水浸湿的土质城墙。一直都在不停叫嚷的他们就像是黑夜里突然降临的数十万可怕的幽灵，而城楼上的宋军因为持续数日的干渴这时仍旧是浑身酸软无力，可他们必须得在这种状态下与此时变得恐怖异常的敌人作战。

在西夏军队如此力度的猛烈攻击下，这一夜注定不会有奇迹发生在宋军将士的身上，他们即使能够如有神助地杀光所有攀上城头或山崖的敌人，但大雨倾盆之下这刚垒起的土质城墙又岂能承受住西夏人连续不断地猛烈撞击呢？

在雷雨声、喊杀声、哀嚎声、刀枪剑戟的剧烈碰撞声中，宋军终于迎来了他们的终极时刻，而西夏人也看见黑暗里突然闪现在他们眼前的一道耀眼的胜利之光——伴随着一阵轰然响起的倒塌声，永乐城的一段城墙被西夏人给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继而导致一整片城墙的瞬间坍塌！

巨大的欢呼声在城下响起，数以十万计的西夏人就如夏日里决堤的黄河之水一般从这个缺口处以不可阻挡之势狂暴而入。正在城楼上和山崖上与敌人激烈拼杀的宋军将士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背被狠狠地刺了一刀，他们还没有倒下，可保护他们的城墙倒下了。

城破了！宋军大势去矣！

破城之后，蜂拥而入的西夏人如出笼的野兽变得格外的暴躁。这漫天而降的大雨根本无法浇灭他们内心的这股已经积蓄了好些天的怒火，反而像是给正在炽热燃烧的柴堆浇上一桶火油，他们由此开启了人类在战场上最为可怕的禽兽模式——屠城！

宋军此时仍在城内各处与西夏人进行拼杀，但人数更多的西夏人已经在城内的各个角落开始了无差别的屠杀和抢掠。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士兵还是将军，无论杂役还是官员，只要你的身上不是西夏服饰一律杀之。

这一夜的永乐城对城内的所有宋朝人来说就是一座恶魔横行的人间地狱！

值此全军败亡之际，在无定河之战里立下头功的宋军大将高永能内心痛不可当。他的孙子高昌裔牵过一匹战马劝他趁乱从小道逃生，这位戎马一生但在人生古稀之年却遭受如此耻辱和惨败的老将军顿时老泪纵横。他不无悲愤地说道：“我年已七十，自结发从军以来屡战西羌未尝一败。我此生受国大恩，恨无以为报，此地就是我今天死战报国的地方！”

说罢，高永能换上一身普通士卒的衣甲，然后便带着手下的亲兵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朝他们四面涌来的西夏人！

在这个暴雨滂沱的嗜血之夜，高永能和他手下的亲兵最后全都力战殉国而亡，而宋军在这一晚里表现得最为英勇壮烈的当属番兵指挥使马贵。在这场雨夜的混战中马贵的部众被冲散，但他没有选择逃生，而是以手刀独自斩杀数十名敌兵直至最后因力竭战死殉国！

高永能死了，被徐禧生拉硬拽到永乐城的李舜举也死了，西夏人在这个无差别的屠杀之夜里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能被他们看见并追上的宋朝人。在明白自己这一夜难逃一死之后，李舜举撕开自己衣襟的一角为神宗写下了一份绝笔奏：臣死无所恨，愿陛下勿轻此贼！

转运使李稷也死在了西夏人的屠刀之下。这位负责为宋军提供粮饷的总军需官这一次没有在粮草上出什么问题，可他千算万算却把水的问题给算漏了，但他纵有通天的本领也敌不过徐禧这个脖颈上顶着猪头的朝廷钦差。当乱兵即将冲入自己房内时，内心极度绝望的李稷在临死之前也声泪俱下地给神宗写了一道草奏，这里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但这几个字却是李稷内心无比悲愤的呐喊和满是心酸的无奈：陛下，臣千辛万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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