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老臣忧国(2/2)
神宗在召见两府大臣时提到了富弼的这份奏疏,他没说内容,只是说富弼有疏上奏。在变法派大臣眼里,富弼和韩琦、司马光之辈都是铁杆的保守派,而他在此时上疏显然是想要借题发挥。于是,章惇立马问道:“不知富弼都说了什么?”
神宗回道:“他说朝中现在小人当道。”
章惇立马警觉,说道:“陛下可问他到底小人都是谁?”
神宗却摆了摆手,说道:“富弼乃三朝老臣,怎么可以这样为难他?”
章惇还想说什么,可王安礼却抢了话。他说道:“陛下,富弼说得没错啊!”
一众同僚都将目光死死地盯着王安礼,恨不得用眼神杀了他,可王安礼泰然自若全不在乎。如果按照富弼的说法,那么毫无疑问王安礼就是他在奏疏中所提到的因为受制于小人而不能施展抱负的贤臣,可无论是小人还是贤臣甚至包括神宗在内都不知道富弼想说的话其实远不止这些。
在这道奏疏上呈不久,富弼就在其洛阳老家去世了。同在洛阳“蛰伏”的司马光和范纯仁等一众保守大佬闻讯之后悲痛不已纷纷赶来吊唁,富弼的儿子富绍庭把司马光等人拉到一旁并拿出了富弼临终前亲自交到他手里的一份奏疏,说道:“这是父亲生前让我转呈皇上的一份奏表!”
司马光和范纯仁顿时两眼放光,说道:“这应该马上送往京城,我们千万不要打开!”
我们现在就来看看富弼的这份绝笔奏里都说了什么。
需要说明的是,富弼是特意叮嘱自己的儿子要在他死后才将这份奏疏上呈,原因就在于这份奏疏的内容和用词都很劲爆很激烈,几乎就是老子在训斥自己的儿子。富弼或许是担心神宗一怒之下会祸及他的子孙所以才决定在自己死后方能上呈这份奏疏,只要他死了,那么神宗不但不会怪罪于他,反而会觉得富弼直到临死之前都还在牵挂国事。当然,我们也绝不能否认富弼写这份绝笔奏之时绝对是怀着一颗忧心天下的公忠体国之心。
富弼在奏疏里说道:“陛下你即位之初采纳邪臣之说导致你失聪误明以致祸患由生,那些邪臣为了一己之私败坏天下并由此导致忠直之臣尽遭放逐,而奸佞小人则趁机上位乱国以致天下沸然。两年前陛下采纳边臣妄议举兵西征,而结果却是兵败而回边境由此动荡不安,倘若当初有人能够力劝陛下不要出兵也未必会有如此大祸,也不知道吕公着等人在朝廷里待着究竟有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如今战事不宁百姓困穷,陛下你难道不应该因此而悔过补救吗?况且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又何必与西夏那些蛮夷争强斗狠呢?臣恳请陛下不要再打了,既然李秉常已经服软了,那我们就把侵占他们的土地还给他们,另外再把之前赐予李秉常的封赏和爵位一并都还给他,如此我们就能让西夏知道我朝已有息兵止戈之意,这样一来他们也就不会再来骚扰我们了。陛下,陕西的老百姓这两年苦啊,我们还是让老百姓过点安生日子吧!如果陛下能够采纳老臣的建议,天下幸甚啊!”
富弼的这份绝笔奏原文总共数千字,字里行间无一不是在显现他作为一个忠臣的忧国忧民之心,但其实他的重点无非就两个:一、王安石及变法派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都是误国之臣,而且他们还把皇帝你给带成了一个昏君,国家更是深受其害。二、出兵攻打西夏是不对的,宋朝这边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战事不断祸患永在,为了我大宋的安宁应该将那些之前抢夺的土地都还给西夏,而且还要对他们各种示好,如此才能息事宁人。
本着对这位一代名臣最起码的尊重和敬意,对于他的这份奏疏我个人不想做任何的解读和评议,但我只想针对富弼所说的第二点说一件事,那就是他当初去辽国谈判时因为达成了每年向辽国增币二十万的“庆历和议”而痛苦不已自责不断。仁宗因为富弼此举免除了辽国的举兵南侵而下令赏赐他但却被他拒绝,仁宗后来又因为此举要给他升官也被他拒绝,因为他觉得自己给国家丢人了,因为他觉得自己此举实属罪臣所为,为此他请求仁宗一定不要忘记这份刻骨铭心的耻辱,一定要加强武备,今后更是要找机会为国雪耻。
当年的富弼仍犹在眼前,可如今呢?富弼又在说什么呢?他要神宗把数十万军民用生命换回来的土地拱手相送!两相对比,夫复何言?
我们还是当初那句话,敢问富弼同志:您还记得当年大明湖畔的那个夏雨荷吗?
不过,富弼不久之后应该会在地下瞑目了,因为在神宗死后不久,重回朝堂的司马光真的就迫不及待地把富弼的遗愿给完成了,司马光同志非常慷慨地大手一挥就把得来的部分土地还给了西夏。悲哀的是,西夏人在这之后却并未对宋朝以及伟大的道学家和史学家司马光同志感恩戴德,反而是李秉常的那位剽悍的老婆大人时常举兵数十万向宋朝持续入寇。
富弼就这样走了,带着对国家前途的无限担忧走了。尽管我们在这里没少对他进行言语上的揶揄甚至是抨击,但我们不能否认他对国家的这一片赤诚忠心,更不能因为他主张向西夏退还兰州和米脂而否定掉他的整个人生以及他的历史功绩,正如我们可以说刘彻和李隆基晚年有失但却不能否定他们建有功盖千秋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