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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神宗殡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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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受到邢恕的蛊惑之前,蔡确因为神宗病情的突然急剧加重就已经在立储一事上慌了手脚。一来神宗之前并没有下达过明确的册立太子的旨意(只是说让赵佣出阁),二来此时的神宗已不能开口说话,所以这册立太子之事就显得非常棘手。可是,如果神宗的病情一直不见好转甚至哪天突然就驾崩了,那么这事就会更加难办。作为“托孤”大臣,蔡确深感责任重大但又无计可施,他去找到首相王珪商量此事,可他明显找错了人。王珪这种胆小怕事之人怎敢在涉及皇位接班人的问题上拿什么主意,这不是要吓死他吗?面对蔡确请议储君的建议,王珪直接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选择了闭目而不答。

就在蔡确焦头烂额之际,从宫里传来的一个声音更是加剧了他的焦虑和紧张。这天京城各位高官勋爵的女眷按照常礼进入皇宫与皇后和皇太后见面叙话拉家常,中途神宗的老婆向皇后把蔡确的母亲单独拉到一旁,她告诉蔡母回去之后一定要让蔡确会同王珪等宰辅大臣尽快确立神宗的接班人,向太后还警告说此事他们二人若不能处理妥当必成国家的罪人。

蔡确闻言不禁汗流浃背,照向皇后这话的意思,神宗目前随时都会有驾崩的可能。于是,蔡确相继去联络了诸如韩缜、安焘、李清臣等宰辅大臣商议立储之事,可这些人仍然和王珪一个态度——此事不可轻举妄动。

拥立储君确实是一件看上去收益极大的事,可这里面的风险同样巨大,已经位极人臣的这些大宋高官们在这件事情上必须慎重。立储之事毕竟决定着国家未来的兴衰荣辱,再者说这事若是成功了倒好说,可一旦拥立的人没有当上皇帝,那么他们这辈子的政治生命可就彻底完了。如此,我们也就能够理解王珪等人在这个极度敏感的时期为何会保持沉默了,可蔡确不能沉默,他可是当初受了神宗的重托要拥立皇子登基的“社稷之臣”。

正当蔡确为此事而寝食不宁时,在京城一众高官里只能算得上是一个芝麻小官的邢恕走进了蔡确的宰相府大门。

邢恕这个人在此之前就是一无名之辈,但此人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地往上爬,而且还因为自己总是夙愿难遂而变得心理扭曲。这个人不但是现在正准备搅动历史风云,而且在今后的新党和旧党的激烈党争中也将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要知道他后来可是官至御史中丞负责监察百官,有这样的人在何愁大宋的朝堂将来不热闹。

邢恕现在既然只是京城里的一个芝麻小官,那他怎么就跟当朝宰相蔡确之间交情甚厚呢?

邢恕早年师从理学宗师程颐程颢兄弟,靠着这层关系再加上他文笔了得,于是乎程氏兄弟的这个高徒就也跟司马光和吕公着甚至是王安石混得很熟。当然,他只是一个小辈,这些大佬们当时也就把他当一个前途无量的后生来看而已。熙宁年间,邢恕进士及第后被派到永安去当县主簿,如此可以看出他这次考试显然是考砸了,而且他不想去永安那个鬼地方当什么主簿。让人惊掉下巴的是,邢恕最后竟然就真的心想事成,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反正他经由吕公着的推荐而留在了京城担任崇文院校书。

进士及第之后就能留京担任馆阁官员几乎是所有考生的梦想,可邢恕这么一个考试排名至少在两百名开外的人竟然留京任职了,一时间邢恕好不春风得意,而且他的这张人际关系网也着实让人羡慕不已。此外,邢恕因为其大才之名还和当时刚刚主政的王安石的儿子王雱成了好朋友,但也正因为他在王雱面前口无遮拦地对新法口出狂言肆意攻击而让他遭遇了人生的第一次谷底之旅——他被外贬为延陵知县。

福祸难言的是,这个延陵县后来被撤销了,而邢恕也没有得到其他的差遣,于是他就混成了如今我们都羡慕的模样——有官无职的社会闲散人员,每月工资照领但什么活儿也没有。摊上这种好事该怎么办呢?当然是到处旅游了,邢恕这一游就是整整七年。

或许我们会觉得邢恕的日子很爽,但对他本人来说却是恰恰相反。他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当大官)的人,可他的整个大好青春都被荒废了,这事换了是谁都会被气得心理变态。

熙宁十年,随着王安石第二次被罢相从而正式退出政治舞台,邢恕的命运也跟着发生转变。在王安石的亲家吴充当上宰相后,邢恕又官复原职回到了京城担任崇文院校书,不久又连续被提拔先后担任馆阁校勘、历史馆检校。吴充倒台后蔡确成为了新任宰相,因为吴充和蔡确这两人是死对头且邢恕也被公认为是吴充的人,这让邢恕再次感觉自己的前途黯淡无光。但是,眼看邢恕就要倒大霉,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神仙大哥这时候却降临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一个阴差阳错,神宗皇帝某天突然读到了邢恕的一首诗,这首诗的题目是《送文彦博诗》。

看见没?邢恕虽然是个后生晚辈且在官场混得不怎么样,而且他后来在文学经义上也没什么太大的长进,更没有像苏轼、王安石那样自成一家,但此人的交际圈着实牛出边界。大宋的顶级大臣和政界名流几乎都是他的朋友,此时已近八十岁的前宰相文彦博竟然都跟他是忘年之交。

话说神宗在读完这首诗后不禁是连挑大拇指,而且他还当着蔡确的面狠狠地夸奖了一下邢恕的才气。离开神宗之后,蔡确回到办公室就给邢恕加官为职方员外郎,邢恕由此对蔡确感恩戴德,而蔡确此举显然也是想在今后利用邢恕为自己谋利,二人的关系也就由此而越加亲近。

说完了这些,我们再来说蔡确在拥立赵佣为储君一事上的犹豫和反复。这事说来还得请神宗皇帝背一下锅,原因就在于他公开声称想让司马光和吕公着来给赵佣做老师,这事可把蔡确给吓惨了。

如果按照神宗的旨意办事,那么将来小皇帝每天接受到的以及被灌输的思想会是些什么东西?司马光和吕公着会教出一个赞同和拥护新法的学生吗?答案显而易见,不可能!再者,帝师的身份可是非同一般,哪天小皇帝掌权之后这些人自然是封侯拜相不在话下,如此一来变法派以及他蔡确还有好日子可过吗?答案同样显而易见,不可能!

蔡确就此猛然发现拥立赵佣是忠于神宗,可如此一来却是自寻死路,但他可不想用自己的死去践行他对神宗的忠心。也就是说,蔡确如果想保住自己的权力和荣华富贵就不能拥立赵佣,而是得另给自己找个主子以此像当年的韩琦那样获得“定策”之功并让后面的皇帝及其子孙都对其感恩戴德。那他又该拥立谁呢?当然是神宗的那两个亲弟弟。

也就是说,蔡确现在心里盘算的不是如何尽快让小孩子赵佣成为正式的储君,而是在神宗皇帝的两个弟弟里选一个出来当皇帝。然而,这又是一项让人抓耳挠腮的活儿,而且这活儿的风险性比拥立皇子还更高。就在蔡确想破脑袋的时候,邢恕上门来了。

我们说了,邢恕想往上爬,但要怎么做才能爬得更快又更高呢?这世间又有什么能比拥立之功更能做到这一点呢?那么邢恕又该拥立谁呢?拥立皇子?他没有这个资格,也没有这个能力,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官,可拥立亲王就不同了。为啥?因为邢恕有门道!

说来邢恕简直就是当时京城里的社交小霸王,他不但和文彦博、司马光以及吕公着这些政界名流和元老感情交好,他和皇亲国戚也是好朋友。请注意,不是朋友,而是好朋友,具体的两个人就是当今皇太后高滔滔的两个内侄高公绘和高公纪,而这两个人又和神宗皇帝以及他的两个亲王弟弟是表兄弟关系。

邢恕利用自己同这二人的私交了解到了神宗的病情,二人皆说神宗的大限之日已经不远了。蔡确于是让邢恕邀高氏兄弟二人前来一会以图大事,但高氏兄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们坚辞不往。在这种情况下,蔡确不得已只好亲自出面。

这天,蔡确以公事为名将高氏兄弟召入东府,在谈妥事情之后他却有意无意地把后续的接洽工作交给了邢恕。三人见面后,邢恕不谈公事却聊起了自己家里的一桩怪事。

邢恕说道:“我家里的桃树今年竟然开的不是红花,而是白花,这白色的桃花据说可以治好当今皇上的病。这可不是我在这里胡说,这个说法可是出自道家文献《道藏》。不知二位可否与我一同到府中去亲自查看?”

一听有这等奇事,高氏兄弟都来了兴致,可当他们到了邢恕的府中却见院子里的桃花根本不是什么白色,而是红色。

面对二人的质问,邢恕拉着这两人的手低声说道:“右相(指蔡确)有几句机密的话要我说与二位。当今圣上病危,而皇长子延安君王尚且年幼,皇储之位应该尽早确立为好。右相的意思是,圣上的两位弟弟雍王和曹王都是贤王,此二人可选一人以备大位!”

此言一出,高氏兄弟顿时吓得浑身直哆嗦。

“此乃何言?你这是要祸害我高家满门吗?”

扔下这句话,高氏兄弟拂袖而去。至此,蔡确和邢恕想通过高氏兄弟与神宗的两个弟弟建立起联系继而选择一人作为储君的计划宣告破产。为了不落下口实,更是为了给自己洗白,同时也是为了打击政治对手王珪,蔡确和邢恕一番密谋之后便让人在京城散布流言说雍王赵颢有觊觎皇位之心,而皇太后高滔滔更是有意让自己儿子而非自己的孙子继承大位,而宰相王珪正是这一计划的幕后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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