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步步为营(1/2)
在司马光的不懈努力下,掌握朝政的的变法派在巨大的舆论声势面前被迫同意由朝廷下诏让各级文武百官上疏直言当下的朝政阙失。不过,变法派也特意留了一手,为了防止保守派趁机毫无原则和底线地对新法实施攻击和抹黑,他们在诏书里加了这么一句:若阴有所怀,犯其非分,或扇摇机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则顾望朝廷之意以侥幸希进,下则眩惑流俗之情以干取虚誉,若此者,必罚无赦。
司马光本来应该为此而心满意足,可当他看到后面加上的这些内容后却是陡然色变。他再次提笔上疏大声呐喊:后面加的这几条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这还叫广开言路吗?这让人还敢放开嗓子说话吗?不行,必须把这些规定都给废了,必须让大家敞开了说,要做到想说就说且言者无罪!
当然,这并不是司马光此次上疏的主要目的,有鉴于此时他终于成功地打开了让群臣上疏言政且言者无罪的大门,他所发动的舆论战也就此进入了高潮阶段。既然开封的城门已经被他攻破,那么现在也就到了他进城剿灭“奸邪乱贼”的时候——司马光在这份奏疏的后半段非常委婉和含蓄地表示自己想要入京为太皇太后和小皇帝分忧。
司马光表示自己天生资质愚钝且才疏学浅,但唯有一点是让他自己都为之而感动的,那就是他觉得自己忠义刚直且不阿权贵,他还表示自己的这个优点是全天下人都世所公认的。所以,虽然现在这个国家被新法给祸害得破败不堪,但如果连他都不敢站出来说话,那么宋朝也就没什么希望了。况且,如果他此时不站出来讲话就将上负太皇太后和小皇帝的一片虚心求言之心,下则有负他这一颗忠君事国的忠肝义胆,如此他就将“内自痛悼,死不瞑目”。
最妙的就是这份奏疏的结尾部分,司马光说自己已经在洛阳闲十几年了,当得知朝廷让他出任陈州知州之后他是“义不敢辞,起发赴任次。到官之日,但勉竭疲驽,恪勤本职,苟力所不逮,伏须罪戾而已”。
读书人都是要脸的,司马光这种当时的超级网红兼国学大师和史学宗师自然比任何人都要脸,所以他的真实想法必须用一种极其含蓄和委婉的语言来表达,但即使如此我们还是能够从这番话里看出他的迫不及待。司马光先是自我夸赞,然后又说自己被朝廷起用之后是如何的激动异常以及恪尽职守,他在此时说这话其实就是在向高滔滔发出讯号:你怎么还不召我进京啊?现在是时候了,我要回京主持大局拨乱反正!
司马光为什么会这么急迫?他后来又为什么要急着在短时间内就废除全部的新法?他为什么就不能缓步实施他的计划?他难道不知道这样急切地废除新法对国家和百姓是有大害的吗?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是否定的,他这等学识的人岂能不知急功近利的危害,可他自有他的苦衷——因为此时患病在身的他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就没机会了!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
阴险恶毒一点来说,司马光这种行为就是典型的为了自己的个人政治目的可以牺牲宋朝这个国家和全体百姓的福祉。废除新法他就可以死而无憾,至于过度急切地废除新法会导致宋朝浑身冒血,他毫不在意也无力管这些,因为那时候他已经死而瞑目了。
苏轼不久之后劝司马光不要那么急迫地变更法度,而是应该缓步施行,更应该将新法当中的可取之处予以保留,要不然等到哲宗皇帝长大并亲政之后恐怕会为自己的父亲“讨回公道”以致朝局再次动荡。可是,被苏轼的这一番质问给惹得面红耳赤的司马光对此的回应是什么?是他厉声而出的八个天雷滚滚的大字——天若佑宋,必无此事!
好家伙!你司马光挖了一个大坑,然后你蹬腿走人,可宋朝在这之后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而朝局大乱,你竟然要把这口锅甩给老天爷不保佑宋朝!此真乃千古圣人也!
高滔滔是何等睿智之人,司马光的这份奏疏一上她当即就读懂了这其中的深意,于是一道圣旨随即颁下:陈州知州司马光立马入京面圣!
司马光的表演暂告一段落,接下来轮到了太皇太后高滔滔同志闪亮登场。
下旨召司马光回京之后,高太后大笔一挥让那位北宋第一才子苏轼也迎来了他政治生命里的第二春,苏轼被再次起用并迁官为朝奉郎、知登州。后来在单独和苏轼面谈时,高滔滔曾向苏轼解释了这其中的原因,她说这一切其实是神宗生前的遗愿,但高滔滔选择在这个时候起用苏轼其实也有她自身的打算。
众所周知,苏轼是公认的保守派,如果不是因为反对新法,那么苏轼现在很有可能已经位列宰执集团。此外,苏轼此时在士大夫阶层和儒家弟子当中的声望和地位也已经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他已经超越所有同辈成为大宋文坛新的盟主和宗师。值此废除新法的攻坚阶段,如果能让苏轼登高一呼势必响者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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