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神（1/2）
会面地点并非在教廷宏伟的主殿或戒备森严的办公室，而是在一座相对偏僻、历史却极其悠久的古老教堂侧厅。午后阳光透过高处的玫瑰花窗，被切割成无数彩色的光柱，斜斜地投射在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和冷清的石板地面上，营造出一种静谧到近乎停滞的氛围。
楚子航被一位穿着简朴修士袍的沉默引路人带到这里时，那位教廷高层正背对着他，独自跪在祭坛前一个小小的、朴素的十字架下，低头默祷。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志的深灰色常服，背影看起来有些瘦削，花白的头发修剪得整整齐齐。
楚子航安静地站在门口，没有打扰。直到那位高层缓缓划完最后一个十字，站起身，转过身来。那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人，面容清癯，眼窝深陷，一双蓝色的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本质。他脸上带着温和却疏离的微笑，打量着楚子航。
“楚子航先生，”老人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沉稳，以及某种学者般的清晰吐字，“卡塞尔学院最优秀的‘A’级执行官之一，很高兴你能来到这里。”
老人笑了笑，没有在客套上浪费时间。他示意楚子航在侧厅靠墙摆放的、硬实的橡木长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对面。彩色玻璃的光斑恰好落在他俩之间的空地上，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楚先生，”老人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直视楚子航，直接切入正题，“在BJ任务报告里提到，你们遭遇并短暂交手的龙类，其力量和特性，经过事后分析，被认为与‘大地与山之王’一系的权能特征有高度吻合之处。”
他顿了顿，观察着楚子航的反应，然后才继续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审慎的探究：“根据你的亲身经历和判断……你们遇到的，是否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山王’本身？或者说，是那一脉的高阶存在？”
楚子航坐姿端正，脸上没什么表情，闻言摇了摇头，回答得清晰而冷静：“根据现有情报和我的现场观察，我们遇到的那头龙侍，力量层级和表现出的权能完整性，远未达到初代种。”
老人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眉头还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即使不是本尊，也已经足够危险了。‘力’的权柄……是最直接、最暴烈，也最难防范的一种。”
“在已知的四大君主谱系中，教廷传承的古老卷帙里，对‘青铜与火之王’的记载其实很早便中断了，踪迹难寻。‘天空与风之王’……太过神秘，如同其权柄，留下的记载最少，近乎传说。”
“‘海洋与水之王’带来的浩劫，更多是以瘟疫、气候异变、文明衰退等间接而广泛的形式，其正面战斗的记录相对模糊。唯有‘大地与山之王’……”
老人的语气加重了些许：
“唯有这一脉，留下了相对明确、且多次的……正面战斗记录。”
楚子航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与他所知的情报有所出入。按照学院的一般认知，龙王级别的战斗通常毁灭性极强且记载稀少混乱，很难明确区分是哪一位。
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更深了，那是一种混合着历史沉重感与某种近乎敬畏的表情。
“我所说的‘战斗记录’，并非指与混血种或人类军队的冲突。”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历史尘埃中滤出，“在那些最古老的、真伪难辨的羊皮卷和石刻上记载的……是‘山王’与其他存在的战争。而面对一位初代种龙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们混血种，历史上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胜算’。那不是我们的战争。那些记载中，与‘山王’交战的对手……是‘神’。”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个信息。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冷静、近乎学术探讨般的语调开口，提出了卡塞尔学院内部一种基于大量考古和血脉研究得出的、尚未完全公开的推论：
“根据学院多方调查和交叉验证，结合炼金术、古文字学以及龙族血脉研究的成果，我们有理由怀疑……”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眼神锐利而肯定，
“历史上许多文明传说中的‘神只’，其本质与龙族，尤其是高阶龙族，存在着难以割裂的关联。甚至有很大可能，那些所谓的‘神’，本身就是龙族，或者是由龙族力量直接塑造或影响的强大存在。”
对于楚子航提出的推论，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意外或反驳的神情，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次的答案。
“楚先生，历史……尤其是涉及超越凡人理解力量的历史，往往并非黑白分明。”老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某种近乎无奈的坦率，“教廷传承千年，我们……或者说，我们的先辈，并非对此一无所知。那些古老卷轴中模糊的记载，那些与‘神迹’相伴的、令人不安的力量痕迹，那些在绝境中突然降临又悄然离去的‘庇佑’……怀疑的种子，很早就埋下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用词，最终选择了一种更直白的表述：
“我们清楚，那些被尊称为‘神’的存在，其本质可能并非我们经卷中描绘的纯粹光明。甚至可能……恰恰相反。”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凝重，“可能是披着神圣外衣的……另一种形态的‘魔鬼’。”
“但是，”老人的语气陡然变得坚定，甚至有些冷硬，那是属于决策者的、不容置疑的现实考量，“在面对足以令文明倾覆、将人类如同蝼蚁般碾碎的龙族威胁时……我们，或者说，人类，有选择的余地吗？”
“所以，你们接受了。”楚子航陈述道，声音平静。
“是的，楚子航先生。优秀的年轻人很多，卡塞尔学院更是天才辈出。能与‘凯撒·加图索’在各方面抗衡而不落下风，甚至在实战和某些特定任务中表现更加出色的人，也并非没有。”
“但是，兼具顶尖的个人实力、冷静到近乎绝对的战术头脑、在高压下稳定执行任务的能力，以及……与秘党核心层、特别是与加图索家族及其紧密联盟圈子，关系相对疏离，甚至存在微妙张力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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