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6章 娄天华返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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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锣鼓巷的柏油路面被太阳晒得发软,踩上去鞋底黏黏的,空气里混着煤球炉子和冰棍车的叫卖声,从早到晚没个消停。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门窗都敞着,可屋里屋外一个温度,只有跨院那棵老槐树底下还留着一小片荫凉,沈致远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那儿写暑假作业,写两行就抬头看看墙根下那辆崭新的二八自行车——那是沈莫北上个月刚给他买的,花了三个月的工业券和一百多块钱。
七月八号,娄天华的飞机从广州转机到燕京。
那天一大早,沈莫北就跟部里请了半天假,要了一辆车带着司机去了机场。
其实本来娄天华作为爱国港商返京是有专门的部门负责招待的,但有些话,娄天华和沈莫北想单独谈谈,所以就先没有通知相关部门,准备等见完沈莫北再和他们联系。
丁秋楠本来也要跟着去,被沈莫北劝住了——“你先在家和柱子哥把饭准备好,娄叔和晓娥坐了半天的飞机,到家就能吃口热乎的。”
机场候机楼里人不多,沈莫北站在出口处,看着零零星星的旅客拎着大包小包走出来。
他等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看见一个穿灰西装的老者带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靓丽女子从里面走出来,老者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记忆中深了不少,可身板还算硬朗,腰板挺得直直的,手里拎着一只旧皮箱,走路不急不慢,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沈莫北身上时停住了,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莫北。”
“娄叔。”
沈莫北迎上去,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皮箱。皮箱很旧,皮面磨得发白,铜扣也锈了,可分量很沉。
娄天华没有松手,先上下打量了沈莫北两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拍得沈莫北肩膀微微一沉。
“莫北哥。”娄晓娥从父亲身后闪出来,笑着叫了一声。
她穿了一件素净的碎花衬衫,头发剪得短短的,露着耳垂上一对小小的银耳环,整个人清清爽爽的,比当年走的时候瘦了些,可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只是眼角多了几条细纹,笑起来时像两把小扇子。
“晓娥。”沈莫北朝她点了点头,伸手要去接她手里的提包,娄晓娥往后一躲:“我自已来,不沉。”
出了候机楼,上了沈莫北带来的那辆吉普车,娄天华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看后座的女儿,又看了看开车的沈莫北,忽然说了一句:“莫北,这车是公家的?”
“部里配的,今天跟部里借了半天。”沈莫北打着方向盘,拐上了通往市区的公路。
娄天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车子沿着机场路往城里开,路两边的白杨树飞快地向后退去,七月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田野里玉米拔节的青涩气。娄天华把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那些灰扑扑的村庄和远处燕京城灰蒙蒙的天际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变了,又没变。”他说。
沈莫北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离开十几年,燕京城的面貌已经变了不少,路宽了,楼也多了,可那种骨子里的东西——胡同里的烟火气、街边上的喧闹声、空气里混着的煤球和槐花的味道——还是老样子。
车子拐进南锣鼓巷时,娄天华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看了好一会儿。槐树还在,枝叶比十几年前更繁茂了,把整条胡同都罩在浓荫里,叶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墙和红色的门框。
“到了。”沈莫北把车停在跨院门口。
何雨柱正蹲在院门口剥蒜,听见车响抬起头,看见沈莫北从车上下来,后面跟着一个穿西装的老人和一个年轻的女子,先是一愣,随即把手里的蒜瓣往搪瓷盆里一搁,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莫北,这就是你说的香港来的客人?”
“柱子哥,娄董事,轧钢厂原来的老板。”沈莫北说,“这是晓娥,你还记得吧?”
何雨柱打量着娄天华,又看了看娄晓娥,忽然眼睛一亮:“娄晓娥?当年跟许大茂相亲的……”
“柱子哥。”娄晓娥笑着叫了一声,“你一点没变。”
何雨柱咧嘴笑了,伸手接过娄天华手里的皮箱:“娄叔,快进来,屋里坐,莫北昨天就跟我说了,让我今儿请了半天假,专门做了几个菜。”
娄天华跟着何雨柱往院里走,目光从月亮门里穿过去,扫过中院那棵槐树,扫过水龙头旁边洗菜的王美芬,扫过蹲在墙根底下逗蛐蛐的沈致远和何晓。
娄天华微笑着和他们打着招呼,然后跟着沈莫北进了跨院。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圆桌,桌上铺着李小燕刚洗过的白桌布,摆着几碟凉菜——拍黄瓜、糖拌西红柿、酱牛肉、炸花生米,一壶刚沏的茉莉花茶搁在桌心,热气袅袅地往上飘。丁秋楠从厨房端着一盘红烧肉出来,看见娄天华,笑着叫了声“娄叔”,又朝娄晓娥点了点头。
“娄叔、晓娥,你们快做。”沈莫北把皮箱搁在墙角,招呼娄天华在上首坐下,自已在下首陪着,丁秋楠在左边坐下,娄晓娥挨着父亲坐了,而何雨柱在
娄天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朝何雨柱看了一眼:“柱子,你的手艺我当年在轧钢厂可是没少尝啊,那时候你的手艺可就是轧钢厂最好的,食堂招待都是你负责,现在应该更好了。”
何雨柱嘿了一声,搓了搓手:“娄叔您尝尝,我今天专门做了您当年爱吃的干炸丸子和糖醋排骨,不知合不合口。”
娄天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脸上的表情很淡,可眼眶却慢慢泛了红。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低低地说了句:“还是那个味。”
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莫北给娄天华添了茶,又给自已倒了一杯,慢慢啜着。
丁秋楠和李小燕在厨房里忙着端最后几道菜,沈致远和何晓被赶到院子里去玩了,堂屋里只坐着沈莫北、娄天华和何雨柱三个人,娄晓娥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喝茶,偶尔朝厨房那边看一眼。
酒过三巡,娄天华把杯子放下,看着沈莫北,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换了副郑重的神色。
“莫北,我这次回来,一来是探亲访友,看看老房子,看看老邻居,二来是受上面邀请,参加一个座谈会,说是要听听我们这些在外面的人对内地经济发展的看法。”
沈莫北点了点头。这事他早就知道了,部里前两天就下了通知,说要接待一批港澳回来的工商界人士,让他们座谈。
娄天华是名单上排在头几位的。
“座谈会定在后天,可我想先跟你聊聊。”娄天华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打着某种节拍,“内地的情况我不太了解,可香港那边这几年的变化,我是一清二楚。外面的世界在变,变得很快,电子厂、服装厂、玩具厂,到处都是机会,可香港地方太小,人工贵,地价贵,做不大,我这次回来,就是想看看内地有没有机会。”
沈莫北把茶杯放下,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上。
“娄叔,您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可以做。”娄天华说,“纺织、电子、食品加工,我都有朋友做这些行当,资金、设备、订单,我能拉来,可我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一个能踏踏实实把厂子办起来的地方。”
沈莫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改革开放的大幕刚刚拉开,国家急需外汇、急需技术、急需让老百姓富起来的路子。
娄天华这种人,正是上面最想请回来的——有资金、有技术、有海外渠道,爱国,又愿意回来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