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9章 底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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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拐李当晚又把老吴约出来喝了一顿酒，这回没去大排档，找了个僻静的小茶馆，要了一壶龙井，两碟瓜子，关起门来说话。

老吴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坐下来先灌了一杯茶，抹了抹嘴说：“李哥，何九今天下午把我叫过去问了一句话，问我这两天有没有人跟我打听他的事，我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说没有没有，他盯了我两眼，没再问。”

陈拐李给他续上茶，慢悠悠地说：“他怀疑你了？”

“那倒不至于，毕竟我跟他这么多年了，但是何九这个人疑心重，隔一阵子就要敲打敲打底下人，可我这心里不踏实，李哥，你们要动手就赶紧动，拖久了我怕兜不住。”

“就明晚。”陈拐李把声音压低了，“明晚吃饭之前，你把三楼铁闸的锁弄松，别锁死，虚挂上就行，剩下的事我们来办，你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该摆酒摆酒，该上菜上菜。”

老吴搓了搓手，咬了咬牙：“行，我豁出去了，可有一条——事成之后，李哥你得帮我跟霍先生那边递个话，我在何九这儿干不下去了，想换个东家。”

“这个你放心，霍先生那边我替你说。”陈拐李拍了拍他的手背。

老吴走后，陈拐李把茶钱结了，两个人出了茶馆，沿着庙街往北走。

庙街的夜市正热闹，卖牛杂的、卖凉茶的、卖旧书的摊子一溜排开，灯泡挂在竹竿上，把整条街照得黄澄澄的。陈拐李走得慢，拐棍点在地上笃笃响，走了一段才开口：“沈先生，老吴这个人胆子小，何九一敲打他就慌，明晚的事他未必靠得住。”

“那依您老的意思？”

“得做两手准备。”陈拐李在一家卖凉茶的摊子前面站住了，要了两碗廿四味，递了一碗给沈莫北，“铁闸的锁要是弄开了，咱们从楼梯口上去，要是没弄开，就得另找路，那栋唐楼我熟，三楼后面有个天井，天井旁边有一根排水管，顺着管子能爬到二楼，二楼跟三楼之间有个小平台，从平台上能翻进三楼的窗户，就是窗户窄，得瘦一点的人钻。”

沈莫北把凉茶喝了，苦得皱了皱眉：“那就让阿强钻窗户，他在码头上练出来的身子，灵活。”

陈拐李点了点头，把碗还给摊主，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何九明晚请客，请的是谁咱们不知道，要是请的人多，三楼坐满了，咱们进去容易出来难，得摸清楚他到底请了几个人。”

“老吴那边能不能问出来？”

“他要是知道，今晚就该说了，他没说，说明何九没告诉他。”陈拐李想了想，“我明天下午自己走一趟唐楼，假装找何九谈事，顺便看一眼三楼摆了几桌。”

第二天下午，陈拐李拄着拐棍去了唐楼。

他在楼下喊了一嗓子，何九手底下的人认识他，放他上了三楼。三楼客厅里摆了一张大圆桌，能坐十二个人，桌上已经铺了白桌布，碗筷摆了一圈。陈拐李跟何九寒暄了几句，问了一句“今晚请客啊”，何九笑了笑，说“几个老朋友聚聚”，别的没多讲。

陈拐李下楼之后，拐到街角跟沈莫北碰了头：“一桌，十二个位子，碗筷全摆上了，看来请的人不少。”

“十二个人。”沈莫北在心里算了一下，“何九自己、孙德旺、那个戴鸭舌帽的，这就三个了，剩下九个是谁？”

“不清楚，可何九这个人好面子，请客不会只请几个打手，多半有头有脸的人也在。”陈拐李拿拐棍在地上画了个圈，“咱们要是硬闯，十二个人里头随便有几个带家伙的，就够咱们喝一壶的。”

沈莫北想了想，说：“那就不硬闯，等他们散了再动手，孙德旺吃完饭总得回去，咱们在楼下等他出来，他一出来就按住。”

“可他要是不出来呢？喝完了酒何九留他住下，咱们白等。”

“那就在酒席中间动手。”沈莫北把声音压了压，“老吴不是在里面上菜吗？让他找个由头把铁闸打开，咱们趁上菜的时候摸上去，人都在酒桌上，反而比散了之后好堵。”

陈拐李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得让老吴今晚机灵点。”

傍晚六点多，阿强带着两个伙计到了庙街，跟沈莫北和陈拐李在唐楼对面一条巷子里碰了头。两个伙计都是霍先生船务行的人，一个叫阿良，一个叫大头，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身板结实，跑得快。

沈莫北把分工说了——阿强带大头从排水管爬上去，堵住三楼后窗；他和陈拐李从楼梯口上去，阿良跟在后面接应。

“等老吴把铁闸打开，你就上来。”沈莫北对阿强说，“要是铁闸没开，你从后窗翻进去，先把后窗守住了，别让孙德旺从窗户跑了。”

阿强点了点头，把一根麻绳缠在腰上，拎了把短刀别在后腰，朝大头招了招手，两个人摸黑绕到了唐楼后面。

沈莫北和陈拐李在巷子里蹲着，盯着唐楼正门。七点刚过，陆续有人来了，先是两个穿绸衫的中年人，看着像买卖人，接着来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头，旁边跟了个年轻女人，再后来又来了几个短打扮的汉子，看着像是何九手底下的人。到了七点半，正门关了，铁闸拉下来，里头亮着灯，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和杯盘响动。

“上去了。”陈拐李拍了拍沈莫北的胳膊。

沈莫北站起来，走到唐楼门口，铁闸虚掩着，锁挂在一边，没锁死。他伸手把铁闸往上一推，吱呀一声响，里头楼梯间的灯亮着，墙上刷着绿漆，楼梯又窄又陡，一股油烟味从楼上飘下来。

陈拐李在前头，拐棍不点了，提在手里，一步一步往上挪。沈莫北跟在后头，阿良跟在最后。上到二楼半的拐角，听见三楼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可听得出是在劝酒。

陈拐李停下来，回头做了个手势，让沈莫北放轻脚步。两个人又往上走了几步，站在三楼楼梯口外面，隔着半开的门能看见屋里摆着一张大圆桌，坐了十来个人，何九坐在主位上，正端着一杯酒跟旁边的人说话。孙德旺坐在何九右手边，灰夹克换了一件黑棉袄，帽子摘了，露出花白的头发，右手搁在桌面上，缺了半截食指的那只手攥着一双筷子，正夹菜往嘴里送。

桌上搁着一个油布包，就放在孙德旺手边。

沈莫北朝陈拐李点了下头，两个人正要推门进去，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从楼下上来的，走得挺急，还夹杂着铁器碰撞的响动。

陈拐李脸色一变，一把将沈莫北拽回楼梯拐角，拐棍横在身前，压着嗓子说了句“别动”。

楼梯口上来的是三个人，打头那个就是白天在茶楼里见过的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后面跟着两个短打扮的汉子，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着家伙。

三个人脚步很急，上了三楼直接推门进了客厅，鸭舌帽凑到何九耳边说了几句话，何九的脸色当场就变了，把酒杯往桌上一墩，站起来朝孙德旺使了个眼色。

孙德旺也站起来了，把那个油布包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客厅后面走。何九朝桌边坐着的几个汉子一挥手：“散了吧，今晚就到这儿。”

屋里顿时乱了起来，搬椅子的、穿外套的、往门口走的，陈拐李一看这架势，拽着沈莫北就往楼下退。三个人刚退到二楼拐角，三楼楼梯口已经有人下来了，脚步声急促，还夹杂着何九的声音：“后门走，快！”

陈拐李把沈莫北和阿良往二楼走廊里一推，三个人闪进了一间没开灯的杂物间，门虚掩着，听着外头脚步声从楼梯口过去，往楼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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