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7章 霍先生探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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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局务会开完,沈莫北把丁建华单独留了一下,说有个事想请他帮忙。
丁建华问什么事,沈莫北说:“过几天我要去广州接一个港商,顺道去番禺办点事,部里这边你帮我盯两天。”
丁建华说行,又问了一句“哪个港商”。
“姓霍的,做买卖的,爱国人士,帮着办过几回案子,这回是回番禺探亲。”沈莫北说得轻描淡写,一边说一边看丁建华的反应。
丁建华听了之后表情没什么变化,只点了点头:“那你放心去,局里的事我盯着。”
沈莫北故意把霍先生的事漏给他,是想看看这条消息过几天会不会传到昌平那边去。
要是传出去了,丁建华这条线就跑不掉了。
第二天杜子腾从市局招待所回来,把登记本上抄下来的东西递过来——李耀祖去年秋天来燕京住了三天,住的是招待所三楼靠楼梯口那间,隔壁住的是昌平县局另一个民警,再过去两间住的是廊坊那边来开会的一个人,跟李耀祖不一个系统。
“那几天有没有人去找过李耀祖?”
“问了招待所的服务员,说李耀祖住的那三天,有个戴眼镜的人来找过他两回,都是晚上来的,在一楼会客室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服务员说那人看着面生,不像昌平那边的人。”
“戴眼镜的,长什么样?”
“服务员说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灰夹克,说话文绉绉的。”
沈莫北把这条线索跟电工刘满仓说的那个穿灰夹克的串了一遍——四十来岁、中等身材、戴眼镜、文绉绉,问机要室晚上几点锁门的那个人也是这副模样。
“子腾,你让招待所的服务员认一认丁建华的照片,看看是不是他。”
杜子腾跑了半天,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沉:“服务员看了照片,说有点像,可不敢肯定,那天晚上灯光暗,那人又戴了帽子,她没看清脸,就记着戴眼镜、文绉绉的。”
“像不像的,先记着。”沈莫北把材料收进抽屉,“你再去昌平跑一趟,找李耀祖聊聊,别提丁建华,就问他去年到燕京开会那几天晚上都见了谁,看他怎么说。”
杜子腾去了两天,回来的时候带了个消息——李耀祖承认去年到燕京开会的时候,有个“市里来的同志”找他聊过两回,聊的是昌平治安联防的事,可问他那人叫什么、哪个单位的,李耀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一会儿说“办公厅的”,一会儿说“治安局的”,最后说“名片搁丢了,想不起来了”。
“他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沈莫北把材料往桌上一拍,“李耀祖在县局干了这么多年,来燕京开了三回会,每回都有人晚上找他聊,他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这话说给谁听谁信?”
“那怎么办?直接问他丁建华?”
“不能直接问。”沈莫北想了想,“李耀祖这个人胆子不大,你逼急了,他要么缩回去,要么往上递话,不管哪种,线索都断了,得让他自己说出来。”
他把杜子腾叫到跟前,交代了几句——让昌平县局那边找个由头,把李耀祖派到市局来出差,到了之后安排他跟丁建华碰个面,两个人见了面之后,让县局的人在边上盯着,看他们说什么。
杜子腾领命去了。
安排好这条线,沈莫北把心思收了收,霍先生那边的事不能耽误。他给老廖打了个电话确认了接站的时间,又给娄天华打了电话约好一块儿去广州。
出发那天是礼拜二,沈莫北跟娄天华坐早班火车从燕京出发,第二天上午到了广州。老廖在站台上等着,把他们接到省厅招待所住下,又说了说霍先生那边的情况——霍先生从香江坐船到广州,今天晚上到,在广州住一晚,明天一早去番禺石楼乡。
“石楼乡那边都安排好了,公社的干部陪着霍二妹在家等着,霍先生去了直接进门,不搞欢迎仪式,不安排宴请,就在家里吃顿饭,聊聊天,下午去给爹妈上坟,晚上回县城招待所住。”
沈莫北点了点头,问了一句:“霍二妹家那边安全上有没有问题?”
“番禺县局派了两个人跟着,不穿警服,就说是公社干部,霍先生走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
当天晚上,霍先生坐的船到了广州。沈莫北和娄天华在码头等着,看见霍先生从船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一只旧皮箱,没带随从,也没带保镖,就一个人。
“霍先生,一路辛苦。”沈莫北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皮箱。
霍先生摆了摆手,笑了一下:“辛苦什么,坐船比坐飞机舒坦,还能看海景。”他看了看沈莫北,又看了看娄天华,“老娄也来了?”
“来接您啊。”娄天华跟他握了手,“顺便把服装厂设备的事跟您当面谈谈,省得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三个人上了车,往省厅招待所开。路上霍先生问了几句案子的事,沈莫北大致说了说——马德彪押回燕京了,孙德旺被马德彪的人炸死了,底册找着了,何九和马继祖也押回来了,就剩下陈四眼还在香江没抓着。
“陈四眼的事我让阿强继续盯着。”霍先生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他跑不远,他那间五金铺还在油麻地,家里老婆孩子都在,早晚得露头。”
“那就拜托霍先生了。”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从广州出发去番禺。霍先生坐在车里没怎么说话,手搁在膝盖上,攥着那只旧皮箱的提手,眼睛看着窗外掠过去的田野和河汊,偶尔问一句“到哪儿了”。
车到石楼乡的时候快中午了,公社的干部在村口等着,领着车往村里开。
霍二妹家住在村东头,门口果然有棵大榕树,树干得三个人合抱,树底下搁着个旧石墩,石墩旁边一口井,井沿磨得光溜溜的。
车停在榕树底下,霍先生从车上下来,站在树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拿手在树干上摸了一把,回头对沈莫北说:“这树我认得,小时候爬过,树杈上有个弯,我骑在上面掏鸟窝,让我爹逮着揍了一顿。”
公社干部引着他们往院子里走,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根底下晒着一排腌菜坛子,堂屋门口搁着一张竹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竹椅上,腿上盖着条薄毯子,正朝门口张望。
霍先生走到门口站住了,看着老太太,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叫出一声:“阿姐。”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他半天,忽然把毯子往旁边一掀,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站住了,拿手揉了揉眼睛,颤着声问了一句:“是阿弟?”
霍先生把皮箱往地上一搁,走上去扶住她胳膊:“是我,阿姐,我回来了。”
霍二妹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又摸了一把,忽然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霍先生拍着她的后背,没说话,眼圈红了一圈。
沈莫北和娄天华站在院子里没进去,公社干部搬了两把竹椅过来让他们坐,又端了茶。娄天华接过茶喝了一口,小声说:“霍先生这一趟回来,心里头压了几十年的事,算是了了。”
沈莫北点了点头,没接话。
霍先生在院子里陪他阿姐坐了一下午,聊老家的事,聊爹妈走的时候的样子,聊这些年各自怎么过的。霍二妹说话带着浓重的番禺口音,霍先生说了几十年粤语,可跟阿姐说话的时候自动就切回了番禺话,沈莫北大半听不懂,可看着两个人坐在榕树底下说话的样子,心里觉得踏实。
傍晚的时候霍先生从院子里出来,眼圈还红着,可脸上带着笑,对沈莫北说:“莫北,这趟多亏你了,我阿姐的日子过得不差,两个儿子都在城里上班,孙子孙女也大了,我看了心里就踏实了。”
“霍先生别这么说,这都是该办的。”
第二天上午,霍先生去村后的山坡上给爹妈上了坟,烧了纸,在坟前跪了一会儿,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沈莫北说:“莫北,我这一趟回来,看到阿姐日子过得好,心里那块石头就落地了,我有个想法——我想在番禺投点钱,办个厂子,给公社里解决点就业,也算给老家做点事。”
沈莫北跟老廖对了一眼,老廖点了点头:“霍先生有这个心,我们欢迎,具体办什么厂、投多少钱,回头让县里跟您详细谈。”
霍先生把这事说定了,下午就回了广州。
在广州又停了一天,跟老廖和县里的干部谈了谈办厂的意向,初步定下来搞一个服装加工厂,跟娄天华在燕京那个服装厂一个路子,从香江进设备、进料子,在番禺招工人,产品走出口。
从番禺回到广州那天晚上,老廖在省厅招待所摆了一桌便饭,请霍先生和沈莫北、娄天华吃饭。
菜是普通的粤菜,白切鸡、清蒸鲈鱼、菜心炒牛肉,外加一煲老火靓汤。霍先生吃得很高兴,说在香江什么山珍海味都吃得到,可就是吃不着老家这种地道的番禺口味。
吃到一半,老廖把筷子搁下来,说:“霍先生,您要去燕京的事,省侨办那边已经报上去了,那边回了话,说欢迎您去,让您到了之后跟侨办联系,他们安排接待。”
霍先生把碗里的汤喝完,拿纸巾擦了擦嘴:“接待不用太麻烦,我这次去燕京主要是想见见几个老朋友,另外看看能不能在那边也找点投资的门路。”
沈莫北在旁边接了一句:“霍先生,您想见什么人?我帮您递个话。”
“一个是我早年在香江认识的,叫陈祖沛,听说现在在燕京做进出口生意,另一个是侨办那边的李副主任,以前在广州见过一面,这回想去拜访拜访。”霍先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个人,我不知道该不该去见。”
“谁?”
“你们部里的冯副部长。”霍先生把声音放平了些,“我帮你们办了这几回事,抓了马德彪、找着了底册,于公于私我都想跟他见一面,把香江那边的情况当面说一说,也算有个交代。”
沈莫北点了点头:“冯部那边我帮您约,问题不大。”
第二天下午,一行三人从广州坐火车往燕京走。霍先生坐软卧,沈莫北和娄天华在隔壁包厢。火车过了长沙之后,霍先生把沈莫北叫到他包厢里,关上门,从皮箱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小桌板上。
“莫北,这个你拿着。”
沈莫北把信封拿起来掂了掂,里头硬邦邦的,像是一叠纸:“什么?”
“我在香江这些年攒的一些东西,有房产契、有股票、有几份跟内地做生意的合同底稿,还有一份我写的遗嘱。”霍先生把身子往铺上一靠,两手搁在肚子上,“我这次回番禺看了阿姐,又去给爹妈上了坟,心里头那件大事算是了了,可人到了这个岁数,有些事得提前安排,我儿子在香江管着公司,可他对内地的情况不熟,万一哪天我走了,他两眼一抹黑,连找谁都不知道,你是内地的干部,又在部里做事,我把这些东西给你看,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将来我那边要是有什么事,你帮衬着点。”
沈莫北把信封搁回小桌板上,没打开:“霍先生,这东西您收着,我不看,您身体硬朗着呢,说这些太早,再说了,我在部里做事,您这些产业上的事我不能沾,沾了说不清,可您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比如您儿子将来想来内地做生意,需要递个话、搭个桥,这个我可以帮。”
霍先生看了他一会儿,把信封收回去,笑了一下:“你这个人,给你东西你不要,倒是跟娄天华一个脾气。”
“娄叔是正经买卖人,我是公家人,两码事。”沈莫北说,“对了,霍先生,您到了燕京之后,侨办那边会安排人接待,可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您说——您这回在香江帮我们抓了马德彪,这事马德彪背后的人肯定记恨,您在燕京期间,出门尽量跟侨办的人一块儿,别单独行动。”
“我知道。”霍先生把信封塞回皮箱里,锁好,“马德彪那个人在南边经营了几十年,手底下漏网的鱼不止陈四眼一个,我心里有数。”
火车到燕京的时候是第三天上午。侨办那边来了两个人接站,把霍先生接到燕京饭店住下。沈莫北和娄天华各自回了家,约好第二天去部里给霍先生安排跟冯副部长见面的事。
沈莫北到月牙胡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丁秋楠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他进门,把被子往绳上一搭,走过来接过他的旅行袋:“去了好几天,霍先生那边都办妥了?”
“办妥了,他阿姐找着了,爹妈的坟也上了,还在番禺说要办个服装厂。”沈莫北在石凳上坐下来,拿手扇了扇风,“内鬼的事有进展没有?”
“子腾前天来找过你,说李耀祖那边有动静,让你回来给他回个电话。”
沈莫北连饭都没顾上吃,先给杜子腾打了个电话。杜子腾在电话那头说:“李耀祖上礼拜被县局派到市局来送材料,我让赵金虎那边安排了一下,李耀祖在市局办完事出来,在门口碰上了丁建华,两个人站在台阶底下说了十来分钟话,丁建华还递了根烟给李耀祖,说了什么没听清,可看那架势,两个人熟得很。”
“丁建华看见有人盯着没有?”
“没有,赵金虎的人在马路对面车里坐着,拿望远镜看的,丁建华没往那边瞧。”
“李耀祖回去之后有什么动静?”
“他回去之后第三天,陈福生就去了趟县局找他,两个人在李耀祖办公室里关着门说了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陈福生脸色不大好看,李耀祖送他到门口,两个人还握了手。”
沈莫北把这条线串了一遍——丁建华跟李耀祖在门口碰面,陈福生随后就去找李耀祖,这说明丁建华把消息递给了李耀祖,李耀祖又转给了陈福生,陈福生慌了。
“子腾,你盯着陈福生,看他下一步找谁,他要是往燕京这边递话,那就说明他背后还有人。”
挂了电话,沈莫北吃了碗丁秋楠下的挂面,骑车去了部里。
他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是给冯副部长的秘书打了个电话,问冯部这两天有没有空,说香江那个霍先生来燕京了,想当面汇报一下香江那边的情况。秘书说冯部明天下午有个空档,让沈莫北把霍先生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