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我叫王夫之(2/2)
惨叫声听得人心颤。
大王冲在最前面。
他身上全是血,有他的,有别人的。
那些蛊虫落在他身上,咬他,他就用手去抓,抓下来捏死。抓不下来就硬扛着,继续往前冲。
管豺也在。
管豺是力蛊术士,会养蛊。那时候他放出了自己的蛊虫,跟老苗王的蛊师斗。
两边的蛊虫咬在一起,黑压压一大片,分不清谁是谁。
管豺站在蛊虫堆里,浑身上下爬满了虫子,但他一动不动,只是盯着对面的蛊师。
后来他赢了。
对面的蛊师死了,他的蛊虫也死了一大半。
他走过来,浑身是血,对我说,赢了。
我说,嗯。
他笑了笑,就倒下去了。
我扶住他,他才没摔在地上。
后来老苗王节节败退。
蛊师散了。
王城被我们占了。
后来管豺死了,老苗王也被大王收编了。
那天晚上,全城都在欢呼。
但我没欢呼。
我看着那些死去的兄弟,心里堵得慌。
大王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喝醉了,就哭。
哭那些死去的兄弟,哭管豺,哭这些年受的苦,哭终于熬出头了。
大王在旁边坐着,也喝酒。
他没醉。
他好像永远不会醉。
苗州的事定了之后,大王要走。
他说,还有别的事要办。
后来我们跟着大王打湘州,打盘州……
险些把三州之地都拿下来。
只可惜,后来发生了些事……
大王离开了,而我和那老苗王,也是后来的武举,蹲守在一块。
这几年,我一直守着苗州。
我们军队叫镇仙军,实在霸气。
这个名字是大王取的。
这寓意不就是,仙家欺负人,咱们就镇他。
我觉得这名字好。
这几年,我一直在等大王回来。
等了一年,两年,三年。
等到第四年,有人说大王死在盘州了。
我不信。
可又去了湘州,那巡守府里,大王不见了。
那不得意的大王,是不是也跟我们一般,北上去了中州?
于是我又来了。
我带了残余的镇仙军,从苗州一路北上。
数个月,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
但没人抱怨。听说要去见大王,人人都高兴。
走到中州地界,便听说有人在盛京干的大事。
屠柳家,杀张九龄,跟张家的先祖打了一架,硬撼地仙一炷香。
此间能有如此勇猛之人,除了大王,还能是谁?
我问报信的人,大王伤得重不重。
他说,听说很重。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到了盛京,听说大王跟人打了一架,伤得很重,躲起来了。
我派人进城打探。
找了两天,终于找到了。
他瘦了,大王也没有当年年轻了。
脸上全是裂纹,像烧裂的瓷器。
但他还活着。
我跪在他面前,叫了一声大王。
他没说话。
只是把我扶起来。
那一刻,我忽然想哭。
但我忍住了。
他问,这几年怎么过的。
我说,一直在等。
他点点头。
他身边有个姑娘,姓崔,崔家的人。
一直跟着他,照顾他。
老苗王武举是跟着我来的。
这人怎么说的,之前没少想过反抗大王的心思。
但这么多年的苗地都守过来了,他还是没啥动作。
这人起码还没忘了自己的本心。
他话少,人,也还算可以吧。
大王看着我们,说,跟着我,是一条不归路。
我说,大王,末将从跟着你那一天起,就没想过回头。
武举也说,大王,我的蛊饿了很久了。
大王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我看见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大王说周皇那边有三个解仙,他现在有伤,许是打不过,要等。
解仙是什么道行我们不清楚。
但大王指哪,我们便打哪。
我说,镇南王也在等,等各路兵马到齐。
大王说,那就等。
走出院子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大王坐在老槐树下,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裂纹还是那么深。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人,谁都不服他。
如今他看着也没有变老,可身上却多了一股暮色。
像体内住了个耄耋老人。
他脸上,有了裂纹,有了很多东西。
但他还是那个人。
那个带着我们打苗州的人。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
那个说要给苗州百姓免粮税的人。
我转身,走了。
武举跟在我旁边。
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
“大王还活着。”
我说,嗯。
他又说,真好。
我说,嗯。
远处,皇城的灯火还亮着。
通天台立在那里,暗红色的,像一根巨大的骨刺。
我看了它一眼,收回目光。
“武举。”
“嗯。”
“你说,这次咱镇仙军能赢吗?”
武举沉默了一会儿。
“能。”
“为什么?”
“因为有大王。”
我没有再问。
我们走进夜色里。
身后,皇城的灯火越来越远。
但我心里很踏实。
因为大王还活着。
因为他就在那里。
因为这一次,我们跟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