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残破神像(2/2)
破庙里忽地刮起一阵阴风。
李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能让食祟仙铁把式打寒战的阴风……
李镇睁开眼。
月光又亮了一些,照在神像上。
那尊没有脸的神像,在月光下,似乎又扭动起来。
模样甚至有些像爷爷曾摆在供桌上的那玩意。
李镇看着它,忽然开口。
“你是谁?”
神像没有回答。
李镇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疲惫。
“你不报家门,那我就自报家门了……”
他顿了顿。
“吾乃镇仙李家嫡长子,南域四州镇仙王,食祟仙铁把式,盛京城人送‘猛人’是也……”
李镇说完,大笑几声,又觉得浑身没了力气。
“都是。”
又都不是。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
……
皇宫。
夜很深了。
金銮殿里没有灯,只有那些肉质纹路渗出的幽光,绿莹莹的,照得整座大殿阴森森的。
周皇坐在龙椅上,闭着眼。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慢。
秦公公从门外走进来,弯着腰。
“陛下,那东西来了。”
周皇睁开眼。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幽光里显得格外诡异。
“让它进来。”
秦公公应了一声,退出去。
过了一会儿,一道身影飘进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白色的袍子,面容俊美,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走得很轻,脚不沾地,像一片云。
他走到阶下,站定。
周皇看着他。
“你来了。”
那年轻男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龙椅上的那个怪物。
周皇笑了。
“你还是不说话。”
他顿了顿。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说话。”
那年轻男子依旧沉默。
周皇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知道吗,你比朕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有意思。”
他指了指自己的龙椅。
“这把椅子,坐过多少人,你知道吗?”
年轻男子没有回答。
周皇继续说。
“从乾朝开始,到现在,三百多年。这把椅子,坐过十七个皇帝。”
他笑了。
“十七个皇帝,有九个,死在这把椅子上。”
他指了指年轻男子。
“你,就是他们。”
年轻男子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周皇说。
“朕知道你的来历。你是那些死在这把椅子上的皇子,年纪大的,年纪小的,不甘心的,死了以后,魂魄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你。”
他顿了顿。
“你不算鬼,也不算人,是个……东西。”
年轻男子依旧没有说话。
周皇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恨朕吗?”
年轻男子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不恨。”
周皇愣了一下。
“不恨?”
年轻男子说。
“我见过太多皇帝了。你只是其中一个。”
周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大,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好!好!”
他笑够了,看着年轻男子。
“那你恨什么?”
年轻男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殿外的方向。
那里,是通天台。
暗红色的,在夜色里微微发光。
周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笑了。
“那座台?那是朕修的。”
年轻男子说。
“我知道。”
周皇看着他。
“你想毁掉它?”
年轻男子没有说话。
周皇笑了。
“可惜,你毁不掉。”
他抬起手,指了指年轻男子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血红的印记。
“那三个解仙给你种了咒。你替他们杀人,杀够了,咒就解了。”
他顿了顿。
“你不杀人,咒就一直在。你永远困在这里。”
年轻男子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印记。
那印记在幽光里,像一团燃烧的火。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我知道。”
周皇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杀?”
年轻男子说。
“我杀过人。”
他顿了顿。
“那三个人,第一个,是赖三。他活着的时候,欺负弱小,巴结有钱人,该死。”
周皇笑了。
“该死?”
年轻男子说。
“第二个,是王婆子的儿子。他没做坏事,老实人。可那天晚上,他梦见了他爹。他爹在梦里冲他招手,他就跟着走了。”
他顿了顿。
“我没杀他。是他自己想走。”
周皇挑了挑眉。
“那刘家闺女呢?”
年轻男子沉默了一会儿。
“她男人死在修台的工地里。她每天晚上都梦见她男人,站在门口,冲她招手。她熬了半年,熬不住了。”
他看着周皇。
“是你杀的。不是我。”
周皇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往后靠了靠。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年轻男子说。
“我来告诉你,那三个人,活不了多久了。”
周皇眼神微微一动。
“什么意思?”
年轻男子说。
“那个从皇城逃出去的人,还活着。他在养伤。伤好了,他会回来。”
周皇沉默。
年轻男子看着他。
“你怕了?”
周皇笑了。
“朕怕?朕有三尊解仙坐镇,朕怕什么?”
年轻男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周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飘。
走到殿门口,他停下。
没有回头。
“你怕。”
说完,他飘了出去。
消失在夜色里。
周皇坐在龙椅上,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
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
破庙里。
李镇靠着墙,闭着眼。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照在他身上。
他忽然睁开眼。
外面,有什么声音。
很轻,很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慢慢站起来。
扶着墙,走到门口。
往外看。
月光下,一道小小的黑影,蹲在三丈外。
那黑影动了动。
似乎和破庙的神像融为了一体。
影子在不断的拉长。
一道强横的气息,比这个时候的阴风还要阴冷,逐渐弥散而开。
李镇微微眯眼,不再顾及五脏的疼痛,开始凝聚起了生气。
现在还不是被这些玩意害死的时候。
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这些野地里的诡祟手里。
李镇素日里也算是个很硬朗的人了,也不会选择屈辱的死法。
“何方宵小,在孤面前作祟!”
李镇低喝一声,两指而并。
游龙缠丝劲,铁手一点通。
这铁把式入门级的绝技,如今在李镇手里,便早已蜕变。
哪怕如今旧伤在身,可这两指若用本身的力道下去,寻常定府境,也能轻松碾死。
那身像的影子浓如墨,逐渐在清冷夜色里拉长。
它压根听不到李镇的呵斥,还在恣意地向李镇脚下蔓延。
便当李镇两指并出时候,却忽地发现……
这道黑影,为什么带着一点子亲昵的意味?
心中诧异之时,便听着一声响动,忽地传入了耳蜗之中。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