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归舟惊浪 暗探行踪(2/2)
“这几日我想通了一件事。”
“何事?”
“无论值不值得,往后,你不必一个人扛。”
萧烬羽微微一怔。
“左眼废了,我们还有右眼。丹药炼完,我们再炼便是。”
林毅拍了拍他肩头,“你父亲意欲何为,我们暂且不知。但有一件事很清楚——”
他语气沉稳,不容置疑。
“你不是他的棋子。你是我林毅的战友。”
萧烬羽沉默良久。
海风拂过,带着咸湿凉意。
他转回头,望向海面。
唇角未扬,可紧绷多年的肩背,却微微松了下来。
“……多谢。”
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午后,海面彻底恢复平静。
阳光铺洒在甲板上,暖意融融,仿佛那场风暴从未出现。
林娅抱着木盒,坐在船头。
胡亥悄悄凑来,在她身旁蹲下。
“林娅。”他小声道,“到了咸阳,你若无处落脚,可来我居所暂住。我住处宽敞,空房不少。”
林娅偏头看他:“你一人住那么大的地方?”
“嗯。”
“夜里不会害怕吗?”
胡亥张了张嘴,本想说不怕,可对上她清澈目光,终究没有逞强。
“……怕。”声音细若蚊蚋,“夜里会怕。”
林娅笑了笑:“那我过去,你便不用怕了。”
胡亥耳根一热,用力点头。
船舱另一侧。
沈书瑶倚着舱壁,指尖捏着那颗琉球琉璃珠。
芸娘在她心底轻轻哼着一支小调,调子简单,往复循环,如同海浪起伏。
“沈姐姐。”
“嗯。”
“我们真的要去咸阳吗?”
沈书瑶沉默片刻。
不知道。
但必须去。
楚明河在那里,父亲当年留下的隐秘也在那里。
瀛洲的机器要修复,林娅的岛屿要保全。
这一切,唯有到咸阳,才能寻到答案。
“那个楚明河……很吓人吗?”
沈书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萧烬羽提起此人时的疏离,想起林毅谈及他时的戒备,想起自己体内那枚被强行植入的方塞。
那是父亲留给她的,还是楚明河想要的?
“是很吓人。”她在心中轻声道,“但我们必须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弄明白所有事。”
芸娘不再多问。
只有那支简单小调,仍在心底轻轻回荡。
深夜,海面月光粼粼。
萧烬羽独坐舱内。
黑暗之中,左眼再无半分光泽,唯有右眼尚能辨清模糊轮廓。
他取出玉匣打开,蓝光一闪而逝,重归沉寂。
丹药完好,十二颗,一颗未少。
他合上玉匣,贴身收好。
指尖刚离匣身,左眼眶突然传来一阵尖锐麻意。
灰暗之中,一丝极淡的幽蓝微光一闪而过,与傀儡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萧烬羽身躯骤然一僵,指尖死死按在左眼。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上。
原来楚明河定位的,从来不是傀儡。
是他。
这些年滞留异乡,潜心炼药。
如今丹药已成,是时候回去了。
去见秦始皇。
去见那个名义上的父亲。
他闭上眼,靠在舱壁,听海浪拍船,一声一声,如同平稳的心跳。
只是这一次,心跳之中,不再只有孤寂。
千里之外,咸阳宫深处。
一间从未记载于任何舆图的密室。
烛火无风自动,幽蓝微光从墙缝间渗出,如同沉睡之物的呼吸。
室中央,一面青铜水镜悬空静立。
镜中不映人影,只显一道道流动印记——
与萧烬羽左眼、青铜傀儡同源的隐秘信号。
楚明河负手立于镜前。
他左眼的义眼泛着幽光,映出镜中一切:
萧烬羽的生机气息、左眼残余能量、傀儡信号,还有从逐星者号残骸中取出的、沈临渊当年留下的隐秘印记。
沈书瑶成功跃迁,可她的战机残骸,落入了楚明河手中。
那些残片之中,藏着沈临渊三十年来布下的所有坐标。
风暴中的信号已经传回。
萧烬羽左眼最后的余力,暴露了航线。
也印证了,他身上那道永远无法摘除的监控,依旧在运转。
楚明河本该满意。
可他只是望着那些流转印记,沉默了很久。
“沈临渊。”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同对着虚空自语,“你我斗了半生。”
左眼幽光微微颤动。
“如今,竟要卑劣到借着这群孩子,来完成你我各自的图谋吗?”
密室无声。
只有水镜中微光流转,映着他被岁月与野心刻满纹路的面容。
他缓缓闭上右眼,只剩那只冰冷义眼,依旧亮着。
“烬羽七岁那年,我为他植入芯片。
那时我告诉自己,是护他周全,末日降临,能第一时间寻到他。”
他睁开右眼,望着镜中那道微弱的生机。
“三十年了。
我究竟是在护他,还是早已将他,变成了我最顺手的一枚棋子。”
漫长的沉默。
而后,他笑了。
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对自身的厌弃,与一份早已无法回头的执念。
“都不重要了。”
声音再度冷硬,如同寒铁。
“沈临渊,你在秦朝布下多少锚点,我便挖多少。
你在时光长河里藏多少火种,我便灭多少。”
他目光移向水镜边缘,另一道微弱气息正在闪动。
那是从林娅怀中木盒里,捕捉到的母石核心波动。
“那姑娘手中的东西……也快到了。”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
一道隐秘指令无声展开。
““捕蝉”协议·最高权限激活”
三十年前,他初见沈临渊的“火种计划”时便已明白。
那并非只是为了延续人类。
那是沈临渊与他,对弈的一盘棋。
棋盘,是时光长河。
棋子,是这群跨越时空的少年人。
赌注,是末日之后,新世界的掌控之权。
“烬羽,书瑶,林毅……”
他轻声念出三个名字,情绪复杂难明,不知是愧疚,还是期待。
“莫要怪我们。”
“这盘棋,自你们踏入方舟那一刻,便已落子。”
他负手而立,望着水镜中渐行渐远的船队气息。
“孩子们,别轻易折在海上。”
声音消散在幽蓝微光中。
“我还等着你们——替我和沈临渊,揭开各自藏了数十年的秘密。”
密室重归黑暗。
唯有水镜之上,一行赤红字迹依旧亮着:
““捕蝉”协议·状态:进行中·第三锚点已锁定——秦·咸阳”
海面之上,月色被薄云轻掩,光线骤然暗下。
蜃楼号劈波斩浪,继续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