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墓地的尸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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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听家里老人说过,辛德勒家的女人是不能葬进主墓园的,除非生下男孩继承家业,那些没能留下子嗣的,或是生了女儿的,最终都像蒲公英一样散落在墓园边缘,连名字都留不下。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家族的新生儿里面从未有过女孩,基本都是男孩,偌大的家族居然一个女孩都没有,说出去谁会信呢?
“荒唐。”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旧规矩,还是在骂自己这些年的漠视,风卷起他的衣角,远处传来保镖们开始清理废墟的声响,他抬手按了按发紧的眉心,忽然觉得这栋老宅的冷清,从来都不是因为人走茶凉。
而是自然选择的结果,他就是因为接受不了才选择出来闯荡,然后与妻子一见钟情相爱了,可不知道是不是他从未带妻子回家扫墓的缘故,他们一直都没有小孩。
他的妻子很喜欢孩子,而到死她都在遗憾自己没有孩子,只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还希望他在自己走后另娶。
这怎么可能呢?
真心还是假意,他一个在商场混迹多年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呢,最困难的时候陪着他的是妻子,陪他走风险趟出事业的还是妻子,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道理在他这行不通。
可托马斯.辛德拉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他的家族很富裕,哪怕在过去没有现在的自己身价高,那也不至于连一个女孩都养不起,各别提出生的孩子没有女孩。
而且他记得自己翻到的那张相片好像来自一个相册,只是那时还没来的细看,他就被自己的父亲训斥了一顿,此后就再也没看到那张照片和相册了。
雨丝不知何时落了下来,细密地打在墓碑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水痕。托马斯抬手拂去碑上那朵蔷薇刻痕里的泥点,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像触到了妻子临终前微凉的手。
“当年该带你回来看看的。”他低声说,声音被雨声揉得发碎,“你总说想看看我长大的地方,我却总想着等事业再稳些,等……”
等什么呢?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一次见她,她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块没绣完的婴儿手帕,浅蓝色的线在素白的布上绕了一半,像个没说完的梦。
“先生,雨大了。”老管家撑着伞走近,小心翼翼地护在他身后,“阁楼那边我们刚才清理时,在地板下发现了个暗格,里面有个铁盒,您要不要去看看?”
托马斯猛地回头,雨珠顺着他的眉骨滚落,视线有些模糊:“铁盒?”
老宅阁楼积着更厚的灰,蛛网在梁上结得密如罗网,保镖移开松动的地板,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露了出来,锁扣早已朽坏,轻轻一碰就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信件,和一本磨掉了封皮的相册。
托马斯拿起相册,指尖刚碰到纸页就簌簌发抖,第一页就是他小时候见过的那张照片,穿洋装的女人站在花园里,怀里抱着个襁褓,应该是个女孩,旁边站着的年轻男人眉眼凌厉,而照片背面的日期,赫然是他出生的前一年。
【父亲说,我们不适合,她和自己的先生有孩子了,或许他们说的都是对的,我的心里已经空不出其他位置了。】
【我应该听她的,勇敢一次,至少给那些女孩留一条出路,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但至少我曾经努力了。】
往后翻,全是类似的照片,只不过都是不同的女人抱着不同的婴孩,背景始终是老宅的花园,树是一年比一年粗,花是一年比一年稀,许多女人身上都有那个女人的影子。
最后几张照片里,女人的脸上没了笑容,婴孩的襁褓总是空着一角,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去了。
信件里藏着更刺骨的真相,是那些女人写给家人的家书,字迹娟秀却透着绝望:“先生说生不出男孩,就不让我去见孩子了”、“护士说又是个女孩,送去孤儿院那天,我听见她哭了整整一路”、“辛德勒家的花园埋着好多小衣服,都是粉色的…”
“太阳…熄灭了,没有人能帮我们了,我可怜的女儿,下辈子别来这里了。”
托马斯的手指掐进相册的纸页里,硬生生撕出一道裂口,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家族没有女孩,不是生不出,是留不下。
那些被视为“无用”的女婴,早在出生时就被悄悄送走,或是更糟。
而他那位被称为“风流”的叔叔,不过是被家族推出来的、为这些隐秘罪恶掩人耳目的幌子,信的截止日期正是他小叔去世的那天。
“原来如此…”他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阁楼里撞得支离破碎,混着窗外的雨声,像谁在哭,“我们辛德勒家的富贵,是用多少个女儿的命垫起来的。”
老管家垂着头,声音哽咽:“先生,当年您父亲把这些藏起来,或许就是……”
“或许是怕我知道?”托马斯.辛德勒合上相册,指腹抚过那道裂口,“怕我知道,我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是因为那些本应和我同辈的女孩,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雨还在下,墓园方向传来隐约的动静,想来是保镖们还在搜寻那些无名的遗骸,托马斯.辛德勒把信件和相册放进铁盒,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无数个被辜负的灵魂。
“通知下去。”他走出阁楼,雨幕里的老宅在他眼中忽然变得清晰:“重新修缮墓园,主区给所有辛德勒家的女性,无论是否入过族谱。
“另外,去查所有被送走的女婴下落,活要见人,死要立碑。”
他顿了顿,望向墓园的方向,那里曾埋着家族最肮脏的秘密,如今该晒晒太阳了。
“还有,把我妻子的墓碑也迁过去,放在最中间。”托马斯.辛德勒说:“她总想要个女儿,现在,让她替我守着这些姑娘们。”
托马斯.辛德勒觉得自己大概是老了,要是换作以前哪会有这么多愁善感,也难怪那个时候叔叔总摸着一张照片说自己不懂。
这么说起来,他好像不记得自己的叔叔到底是怎么去世的,当时应该连葬礼都没办过吧,甚至这一生都从未娶妻。
想着他决定回去再继续研究这些,殊不知他身后的泥土里露出一柄小刀,看起来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上面刻着“杰克”的字样,而旁边正是他爷爷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