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6章 月球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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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回答的是旁边那名一直安静站着的工作人员。他穿着和佐格一样的工作服，胸口的铭牌上印着一行已经磨损得看不太清的字。他回想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平实：“在第13周期。两个人，去了东侧天线区，重新排列了一面太阳镜。“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那块因为角度偏了、反射效率掉得厉害的那面。他们说顺便做一次例行检查，把周围几个接口也一起看了。整个过程大概四十分钟，在舱外日志里有记录，全程监控无异常。“
“就是这个。“范宁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整个指挥舱里的人都听到了。那三个字像是一颗石子被投进了死水，短暂的沉默之后，每个人心里的涟漪都开始扩散。
佐格皱起眉，把整条时间线在脑子里又捋了一遍：第11周期末，陌生人到站；第12周期初，引力子阵列出故障；第13周期，自己的人出去动了外面的设备。这三件事像三枚钉子，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钉在同一条线上。他隐隐约约觉得范宁看到了他看不到的东西，但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不安。
“我不太明白。“佐格最终说，“太阳镜、引力子、那几个陌生人……这三件事，有什么关联？我的意思是，太阳镜只是反射镜面，它和引力子阵列之间隔着整整半个基地的距离。就算他们动了那面镜子，又能对重力场造成什么影响？“
“很简单。“范宁转过身来，看着他，“陌生人在第11周期到来。引力子在第12周期失效。然后第13周期，我们的人出去了，动了外面的设备。你把这个顺序倒过来看——先是有人来了，然后是核心系统开始出问题，接着就有人借着
例行检查
的名义出去碰外面的东西。你不觉得，这三件事凑得太整齐了吗？“
佐格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句反驳：“但是，范宁，这只是时间上的巧合。设备故障在月面上太常见了，温差、辐射、微尘磨损……任何一个都能让阵列失灵。那些陌生人虽然来历不明，但他们进站之后一直很安分，没靠近过任何敏感区域，监控里他们连阵列区的门都没碰过。仅凭时间顺序，就要给三个活生生的人定罪，这……“
“定罪？“范宁打断了他，声音冷下来，像月面午夜的气温，“佐格，我没有说要给他们定罪。我说的是，在搞清楚真相之前，把他们和他们的
朋友
隔离开来。你要明白，当一件设备
碰巧
在陌生人到来之后失灵，又
碰巧
在有人出去动过它之后进一步恶化——我不相信
碰巧。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只有一公里长、空气全靠机器供应的铁盒子里，碰巧
是要死人的。“
佐格沉默了片刻。他想说范宁多疑，想说证据不足，想说也许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但他想起了自己昨天巡检时看到的那组数据——阵列b的读数在午夜时分有过一次极不自然、毫无物理来源的跳变，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刻意掩盖什么。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因为他说不清那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实。而现在，范宁的话让那个模糊的疑影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没有再反驳。他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把那个作家，还有他的朋友，关起来。“范宁的目光落回那名工作人员身上，语气却意外地放缓了几分，像是在下达一个他并不情愿、却又不得不下的命令，“以最高安全等级处理。单独隔离，分开关押，不许他们互相接触，也不许他们接触任何核心设备。告诉他们的人，理由就说……就说这是例行安全排查，涉及进站人员的身份复核。别惊动他们，也别让他们察觉出异常。“
“是。“工作人员应了一声，身体微微绷直，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一下。“范宁又叫住了他。那名工作人员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范宁走到控制台前，在屏幕上快速调出一张基地布局图，指尖划过西侧天线区的位置：“叫两个人出去，去看看天线。重点是西侧那组——接线端子、馈线接口、还有那个信号放大器，都给我仔细检查一遍。让他们穿好全套装备，检查完就回来，一刻都别多待，也别碰其他任何东西。尤其是阵列区，一步都不要靠近。“
“好的。“工作人员点头，快步走向门口。他在走廊拐角处拦住一名正要路过、手里抱着检修工具的同事，压低声音道：“乔布格，去告诉杰雷和任家凡，让他们快点到这里来。就说范宁的命令——装备穿好，直接过来，越快越好。“
“出什么事了？“乔布格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别问那么多。“工作人员回头看了一眼指挥舱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去叫人就是了。“
走廊那头，乔布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指挥舱里重新安静下来。范宁站在原地，望着屏幕上那片标注着红色警告的区域，指尖无意识地在台面上叩了一下，又一下。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急促、凌乱，带着一种跑起来的人才有的节奏。一个身影从转角冲了出来，在范宁面前猛地刹住脚步。是蒋恩。他负责的是生活舱段的巡查，平日里总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此刻他的脸色白得吓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范宁问道。他的声音很平，但握着台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又一位病人不见了，先生。“蒋恩的嗓音有些发干，像是一路跑过来把嗓子里的水分都跑掉了，“是b区观察室的那个……和上次一样。门是从里面开的，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监控上什么都没拍到。他的床铺还是温的，就像他刚刚才起身离开。“
“什么？“范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一块铁被浸进了冷水里，“又一位？上次那位找到了吗？“
“没有。“蒋恩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搜寻队把整个生活舱段翻了三遍，连气闸舱的夹层和通风管道都查过了，没有任何痕迹。就像……就像他从这个基地里凭空蒸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