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祸不单行啊（2/2）

再过了一些时候，她就熟睡过去了。

光阴易逝，岁月如流。

将近三年之后，当又一个中秋佳节即将到来之际，方明月的家庭，却是迭遭不幸。这天傍晚，望着空无一人的院落，方明月神思黯然，只想着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然而，很快地，她就意识到，那种“大哭”、“失声痛哭”之类的说法，在这种时候，甚至显得有点造作了：最近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先是暮春时节，娘亲染上重病，撑了十多天之后，就匆匆过去了！下葬之后，走在返回自家院落的路上，我的那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般，滞重不已。

一路上，我也忍不住这样想，娘亲操劳一生，含辛茹苦把我拉扯成人，自己却没能够多享几天福，这究竟是为了什么？若说老天有眼，那么，我所目睹的这一切，又作何解释？人生苦短，人世间的数十寒暑，究竟又意味着什么呢？

此前，也曾经听人说过，有些人过世之前，前前后后好些年，饱受病痛的折磨。不仅自己遭罪，在一旁服侍的亲人，也苦不堪言。如此说来，娘亲的辞世，就是一种解脱了？人世间的生离死别，悲戚断肠……

一个多月之后，爹爹也面临着相似的厄运了！

这一次，爹爹倒是很清醒，他用平静的语气，缓缓地交代着：“明月啊，你，你先不要哭，有些话语，这个时候，我再不说出来，以后，就怕没有机会了……”

听他这样一说，我就极力克制住自己，噙着泪水，点了点头，示意爹爹接着往下说。

艰难地换了一口气之后，爹爹接着说道：“明月啊，到了现在，你爹能够活满六十周岁，也算是不错了。再过一些时候，你爹就要到地底下，找你娘亲去了。对你爹来说，也没有什么遗憾，也没有什么不知足的了！明月啊，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辛劳了一辈子，也没能给你留下什么像样的家产。唉，这几亩薄田，这几间房屋，这个院子，也不值几个钱。哦，我和你娘亲一样，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见到你，披上嫁衣了。明月啊，你爹要走了，以后，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就，就问一下王先生吧？你，你也算是半个读书人了，那一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我注意到，说到这儿的时候，爹爹的目光，稍稍向上抬了抬，应该是在征询王先生的意思吧？

王先生点了点头：“方大哥，你，你放心吧，明月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爹爹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再过片刻，他提起一口气，这样说着：“明月啊，这世上，就你一个……”

再过了好一阵子，我心头一颤：到了这“个”字之后，都这么久了，爹爹怎么不接着往下说了？

那一瞬间，一种巨大的不安、恐惧、凄楚，潮水般涌了上来。

眨了眨眼之后，再咬了咬牙，我凝神屏息，望向病榻上的爹爹……

爹爹，我的爹爹，就这样撒手而去了！如此一来，他那最后的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我也无从知晓了……在接下来的好几天的时间里，在王先生的帮助之下，我把爹爹的丧事，办完了。

丧事办完之后，整个的人儿，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那个午后，前来吃席、帮忙的村邻陆续散去了。在那种时候，我也不知自己要再做点什么了。只是，只是茫然地呆坐着。也不知是再过了，我隐隐觉得，眼前的光线，越发暗淡了。若换做平时，我或许就会想着，哦，转眼间，就到了傍晚，再过一阵子，就该上灯了吧？

然而，也就在那一瞬间，心里另有这样的一个声音：管它呢，就这样吧？在这种时候，上不上灯又有什么区别呢？暗一点也好，反正，这一刻，我的心里，也是暗沉沉的。就算点燃了灯火，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如此一来，倒不如就这样留着，保留着原状。

光线由亮到暗，也就意味着时光的流逝。单就眼前来说，在这哀伤欲绝的气氛里，不知不觉之中，几个时辰，就过去了。只是，流逝的，只是时间；依然在刺痛我心灵的，是那无尽的悲伤。

当这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之际，我又在想些什么呢？

换一个角度来看，我想得再多，也不能改变什么的了。如此一来，除了那些彻骨寒意，另有一些铺天盖地而来的无能为力的浪潮，将我淹没了！在那惊涛骇浪之中，我除了苟延残喘，还能做点什么呢？甚至，还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气息与心跳，就已经蛮不错的了。

有时候，我也不免这样想，逝者的神情，多半也是较为安详的。甚至，你会觉得，既然已经一了百了，那么，他们也就了无牵挂，放心地去了。如此一来，真正为难、难受的，倒是那些活人吧？

想想也是，此前，自己得到这些长亲的照料帮助，在生活方面，还是有所依靠的。然而，随着这些长亲的过去，此前的那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也就是说，以后，所有的那些重担重任、艰难困苦，都只能自己一个人往下扛了。没有主心骨的日子里，又该怎么办呢？

眼泪，那流淌着的眼泪，从表面上看，自然是为了长亲的辞世。只是，往深处细想，何尝不是在为余生的孤苦无依而哭呢？

是啊，有多少个瞬间，悲伤到了极致，连眼泪也将成为某种奢望。在那种时候，也不是你想流泪，就能够痛痛快快哭一场的啊！你的悲伤，在更多的时候，只能由你一个人自己扛……

几十天之后，也就是这个傍晚，我只觉得，这个院子，空荡荡的，了无生气，和我的内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