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所遇之人难言尽（1/2）

独自外出的这一天，正值中秋佳节。而这一刻的这个中秋之夜，天上的月亮，确实是圆的，就像一个穿云而出的大银盘。

要说人的脑袋，大体上也算是圆的吧？而这个法号叫圆兴的尼姑，由于是光着头，我对于脑瓜子的印象，由此也变得更为直接一点了。

此前的那一个多时辰里，她忙里忙外，张罗起一顿简单的晚餐来。从这个角度看，如果不是身穿缁衣，脚踏芒鞋，还真有点邻家姐姐的感觉了。

“师太，你对人间俗事如此熟悉，怎么就想着要出家呢？”动筷子之前，我忍不住这样问道。

她先是楞了一下，紧接着，那眼神又变得闪烁不定起来。于是，给人的感觉就是，那张脸，也变得云蒸霞蔚起来。

然后，带着一丝扭捏，甚至还有点尴尬，她先是这样回应着：“小妹子，你，你怎么问起这个问题来呢？”

听得出来，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甚至，也不希望别人这样问。只是，我既然问了，也不可能再收回吧？更何况，这个问题的答案，确实是我很想知晓的。

“哦，是这样的，”我故弄玄虚道，“以前，我也时常听人说过，红尘情缘未了之人，是不会出家的。如今想来，师太虽说是个出家人，倒像是邻家大姐姐一样……”

“哦，小妹子，是这样的，”她试着这样回答我，“好些年前，有一个游方的师太到过我家。她跟我的父母说起，在我二十岁之前，最好要出一次家。不然的话，恐怕将不利于以后的生活。我，我的父母听了，也就相信了。对于我来说，作几年尼姑，也没什么的吧？说起来，还能省下几年的生活费呢。这样一来，好几年之前，我就下定决心，剪掉长发，就近找了一个庙庵，做起出家人来了……”

只是，这样的话语，可信度会有几分呢？

这几年，王先生的教诲，已然让我多了一丝警觉？也就是说，对于别人的话语，我已经不会轻易相信的了。更何况，此次外出，恩师也交代过，在道上，要多几个心眼，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嘴上所说的。

或许，此前的那一番话，还是过于直接了，不太得体。只不过，我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如果她也是信口开河地回应一下，那也是很正常的吧？

此刻，一个人站在室外，我的头脑，也有着清醒的一面吧？

再回想起来，对于这尘世间的事情，她还是蛮感兴趣的。甚至，我的家乡有什么特产，日常生活中有什么重要的节气活动，本地的兵寨、官衙、集镇、民俗……都在不经意之间问及。

我年齿尚幼，见识阅历着实有限，一些事情，也只是有个一鳞半爪的了解而已。因此，也说不出多少有价值的话语来。不过，她不以为意，反而是不断地引导我，让我说得更为清楚细致些。甚至，对我在私塾的一些情况，她也是兴致盎然。

终于，有那么一个瞬间，我闪过了这样的一个念头：作为一个尼姑，她对于这凡尘俗世的兴趣，只怕不在任何一个蚕妇村姑之下吧？对家长里短、市井村镇感兴趣，换作平常的姑娘媳妇，那都是很正常的。然而，跟我谈笑风生的，偏偏是个出家人！

说着说着，我就有点不自在起来了。

当然，当时，没能够将有关情况说得更为清楚一些，我确实有点歉疚、惭愧。这一刻，我还这样想吗？

然而，那种不自在、不踏实的感觉，就像灯下的影子一样，挥之不去。于是，我也不禁这样想，拜托了，我们这儿，穷乡僻壤的，真的没什么好说的。真要再往下说，你不如跟我说点自己一路上的见闻感受，也让我增长一点见识。

而我呢，就是为了多一点人生历练，才想着到外面走走的。

当然，或许是考虑到我的年纪，对于我说得不甚不清楚的，她也报以宽容的微笑，而不是勉强我。

只是，在当时，我就有这样一种感觉，拜托了，转换一下话题吧。

那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此刻回想起来，应该是这样的：一个出家人，确实不应该问这么多！换一个角度来看，如果尘缘未了，又何必出家呢？她身份和话题之间的反差，总是让我觉得，有一点儿不对劲。只是，如何个“不对劲”，我也想不清楚。只是，对于自己的直感，真能够一笑了之吗？

经过那一个多时辰的接触，我比较有把握的，其实只是，从口音看，她确实不是本地人；从相貌看，她跟江南土着，还是有所不同的。

当然，如今四海升平，就是塞外一带的原住民，到我们江南来，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而我呢，由于身处穷乡僻壤，阅历有限，难免会有几分少见多怪。在这少见多怪的背后，正折射出我自身的不足？

只是，她既然云游四方，见多识广，为何还会问那么多呢？

如果说，她只是想找一点话来说，也可以多转几个话题的吧？特别是，一个出家人，对于尘世间的这一切，真有必要问得如此细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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