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冰峰山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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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戴鹿头骨面具的小孩蹲在石墙根，正用石头磨一根狼腿骨，骨屑落了满身。察觉到石天雄的目光，小孩猛地抬头，鹿面具的眼洞对准他，手里磨骨的动作却没停，指尖被石头磨破了也浑然不觉，黑糊糊的血蹭在米白色的骨头上，格外显眼。

领路的小孩又敲了敲石板，这次声音拖得很长。转圈的孩子们立刻停住，齐刷刷抬手，各自按在自己的面具上。石天雄看见最矮的那个小孩，面具边缘露出的脖颈上，戴着一串用趾骨串成的项链，每颗骨头上都刻着一模一样的、扭曲的细纹。

而在火堆正上方的帐篷顶，斜斜插着一根几乎有人高的象牙，牙尖滴下的暗黄色液体，在地面积成了一小摊，映着火光，像凝固的血。

石天雄在面具小人的部落里盘桓了五日。

日子过得算不得紧张，这些身高不过他腰际的小人，虽个个顶着画得光怪陆离的木面具，性子却奇异地平和。白天他们带着他去林子里采晒干的野果块，指给他看哪处枯树下长着肥厚的木耳，夜晚就在栖身的巨大岩穴里，围着火堆摆弄他们那些敲来叮当作响的石器。篝火噼啪声里，石天雄偶尔会想起外头的世道，可看着小人们戴着面具，只能看见忽明忽暗的眼睛，又觉得像陷在一场温和的梦里，连时光都慢了下来。

第六日清晨，他是被一股透骨的凉冻醒的。

穴口原本漏进来的晨光不见了，只有大片大片白得吓人的絮状物，正疯了似的往洞里卷。他起身走到洞口，刚一探身，雪沫子就劈头盖脸砸在脸上，冷得他狠狠一哆嗦。

不过一夜工夫，寒冬就像个突然撞破门的莽汉，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原本还带着点枯黄边际的山林，此刻全被铺天盖地的白盖得严严实实，风卷着雪粒在林间呼啸，声儿像无数野兽在低嚎。前几日还能隐约辨出的枯枝、石径，此刻全没了踪影，天地间只剩茫茫的白，冷劲儿顺着鞋底往骨缝里钻，不过站了这片刻，他露在外面的指节就冻得发僵。

穴洞里的面具小人们也骚动起来，他们挤到洞口，望着外头的漫天风雪，发出细碎的、类似蜂翼振动的嗡鸣。有个脖子上挂着兽牙串的小人，转过身对着石天雄，木面具的眼洞对着他，抬手往火堆的方向指了指，又低头做了个抱紧胳膊的动作。

石天雄收回目光，看着外头那股子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住的雪势，心里清楚。

那点刚冒头的、想再留几日的念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寒冬，一下子冻得结实。这雪一下，林子就要封死了。

那些小人恐惧地看着天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降临！

石天雄的指尖悬在那片壁画沟壑上，壁粉因年代久远簌簌落在他手背上。不同于周遭面具小人歪扭稚拙的笔触，这条龙的刻痕深而凌厉，几乎要凿穿整面岩墙——它生着膜质的巨翼，翼骨边缘还刻着细密的、像冰碴似的锯齿，吻部张到极限，没有喷吐火焰，反而有一团团涡旋状的冷雾，在壁画上积出一层层泛着白霜似的渍痕，连刻痕深处都凝着细碎的冰晶。

这不是普通的岩画。他伸手按在冷雾那片区域，掌心瞬间传来刺骨的寒，隔着千年的石层都能冻得人骨节发疼。

石天雄没应声，目光顺着龙身往末端看——那条覆盖着鳞甲的巨尾，正压在最中间那尊面具小人的头顶。那小人手里举着的不是别的，半块缺了角的石牌上，赫然刻着和他胸前挂着的、祖传的辟邪牌一模一样的纹路。

他忽然明白过来。这壁画哪里是记录神异，根本是一道预警。刻壁画的人哪里是在画神迹，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把寒冬降临的根由，和能压住这蛰龙的东西，清清楚楚凿在了墙上。

门外寒冬呼啸声中夹杂着异样的声音，就像是某种生物的吼声一般。

他看着那些小人正蜷缩在洞内，石天雄踩着没膝的积雪往部落外走，风像无数把细冰碴子往衣领里钻，刮得脸生疼。身后帐篷方向传来细碎的响动，那是部落里戴木面具的小人们又冻僵了几个——他们本就生得矮小，抗寒力弱，这场连下了三天的寒雪反常得很，往年这时节，山脚下的草还露着尖儿呢。

面具小人跟在他身后，都攥紧了腰间磨得发亮的石斧，斧柄上还留着昨晚分烤肉时沾的油星，现在早冻成了硬邦邦的块。冰峰山脉在西北边，峰顶的积雪常年不化，像根戳破天的冰锥，老辈人说那地方住着掌寒的山神，可从没听说过山神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石天雄回头，见三个最小的面具小人跟在后面，他们的木面具边缘结了白霜，露在外面的手指冻得通红，却还举着用兽皮缝的小暖兜，里面裹着块刚烤热的石头。

石天雄喉结动了动，没接那暖兜，反而脱下自己外层的兽皮袄，裹在了个子最小的那人身上。他嗓门本就沉，此刻被风灌得更哑：“回去，盯着帐篷里的火，别灭。”他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帐篷顶，“我去去就回，定能让这雪停了。”

小人们还想说什么，被他眼神一拦——石天雄生得壮实，眉眼间总带着股稳当劲儿，部落里的人都信他。最终三个小人只能攥着暖兜，站在雪地里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变成雪幕里一个黑糊糊的轮廓。

越往冰峰走，雪越密，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气，不是寻常冬日的冷，倒像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漏凉气。石天雄揣着的热石头早凉透了，他却没在意，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泛着幽蓝光泽的山坳——壁画上有着一幅图片，冰峰半山腰有处古洞，是山神的“藏寒之所”，难不成是那洞里出了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