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出去吃。(2/2)
他从旁边拿起那包银针,打开。
“躺下。”
我躺下。
第一针。
酸。从穴位往外蔓延。
第二针。第三针。
他下针很快,手很稳。每一针都精准,没有半点犹豫。
我看着他的侧脸。
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冰火泉,我躺在那里的时,有人一直没走。一直往我身上扎针。一直守着我。
是他。
后来我被追杀那几年,有一次伤得太重,躲在一个破庙里。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来过。给我喂药,给我包扎,守了我一夜。
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只在地上留下一包药,和一封信。
信上没署名,只有两个字:保重。
那笔迹,我后来在老爷子批的文件上见过。
还有一次,是在黑市。我被人暗算,中了毒。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第二天醒过来,毒解了。旁边放着一碗凉了的粥,和一张纸条:慢点吃。
也是那笔迹。
“祖父。”
“别动。”
他继续施针。
我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平时总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可现在扎针的时候,他很专注。专注得好像这世上只有我和他。
半个时辰后,他把针起出来。
我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轻松了。
那种软软的、提不起劲的累,又轻了一点。
“祖父。”
“嗯?”
“那年冰火泉,是您守了很久。”
他顿了一下。
没说话。
“后来我被追杀,破庙里那次,也是您。”
他还是没说话。
“那次,解毒的也是您。”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您救了我多少次?”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在我头上揉了一下。
“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很轻。
“反正你每次快死的时候,爷爷都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祖父。”
“嗯?”
“谢谢您。”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淡。
“跟爷爷说什么谢。”
他站起来。
“走吧,吃饭。”
那天吃的还是河鲜。
还是那家小店。
老板看见我们,笑呵呵地迎上来。
“老皇甫,又带孙女来了?今天有新鲜的鳜鱼,还有河虾!”
老爷子点点头。
“都要了。”
我们坐下。
他倒了两杯茶,推给我一杯。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祖父。”
“嗯?”
“您每次带我出来,就是吃饭、把脉、到处走走。”
他看着我的眼睛。
“嗯。”
“为什么?”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
巷子里,有几个小孩在跑着玩。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夜儿。”
“在。”
“你知道爷爷最怕什么吗?”
我想了想。
“怕我跑?”
他摇摇头。
“不是。”
他看着我的眼睛。
“爷爷最怕的,是你心里什么都没有。”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不舍,有太多太多东西。
“你不哭,不笑,不闹。什么事都接着,什么话都听着。你以为爷爷不知道?爷爷都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你心里是空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您带我出来?”
他点点头。
“想让你看看外面。想让你吃好吃的。想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
“这世上还有人在乎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很久。
窗外,那几个小孩还在跑着玩。
我转回头,看着窗外。
“祖父。”
“嗯?”
“装进去了。”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您带我出来的这些,吃的那些,说的那些。”我的声音很轻,“装进去了。”
他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就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吃饭吧。”
菜上来了。
鳜鱼,河虾,还有一碗汤。
我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鲜。
真鲜。
那天晚上,我缩在角落里。
门被推开了。
月光涌进来。
老爷子走进来。
他走到我旁边,蹲下。
看着我。
“还缩着?”
“嗯。”
他伸出手,在我头上揉了一下。
“夜儿。”
“嗯?”
“爷爷救你那么多次,不是为了让你缩在角落里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为了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为了让你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很轻。
“不是为了当刀,不是为了当少家主,就是为了让你活着。”
我看着他。
很久。
“祖父。”
“嗯?”
“我会的。”
他点点头。
又揉了揉我的头。
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夜儿。”
“嗯?”
“爷爷在。”
他推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
我缩在角落里,看着那道月光。
手腕上,那块银色的手表,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我摸了摸。
然后继续缩着。
嘴角没动。
眼睛也没湿。
我只是看着那道月光。
很久。
心里有什么东西。
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