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西京会盟(1/2)
中平六年,冬,西京外三十里,废驿。
我勒住缰绳时,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因为冷——十二月的西北风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而是因为那种熟悉的、针扎般的预感又来了。
从夏子蝉墓里出来后,那种感觉就没消停过。梦里总是出现同一个画面:白茫茫的雪山,密密麻麻的玉俑,还有一双眼睛——女人的眼睛,从很远的地方看着我。
“又来了?”薛嵬驱马与我并行,声音压得很低。
他今天穿一身玄色劲装,背上裹着麻布的“秋水”大砍刀只露出漆黑的刀柄。明明是并肩长大的发小,此刻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我不熟悉的锐利——那是乱世磨出来的。
“没事。”我摇摇头,“就是想起夏子蝉最后说的话。”
夏子蝉魂灭之前,那双纯黑的眼睛看着我们,喃喃说了几个字:
“雮尘珠、避尘珠、定魂珠、昆仑墟珠……四珠齐聚……可逆时溯空……归汝等来处……”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真正的长生地……在昆仑……西王母的墓……”
西王母。
昆仑。
长生之地。
这三个词,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脑子里,半个月没消停过。
“你说……”我开口,又顿住。
“说什么?”
“你说那地方,真的存在吗?”
薛嵬沉默了一会儿:“存在不存在,都得去看看。”
“为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因为这是我必须走完的路。”
驿站比我想象的破败。
第三重院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枯死的槐树。风一吹,枝丫摇晃的节奏很怪——不像被风吹动,倒像什么东西在树梢上爬。
小道士翻身下马,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脸色变了。
“怎么了?”我问。
他把手伸过来,掌心躺着几粒极细的粉末,在暮色里泛着惨白的光。
“骨灰。”他说,“混了玉粉。”
我后背一凉。
正堂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先出来的是柳四娘。
绛紫色翻毛斗篷松松裹着,长发绾得随意,插一根白玉簪。她倚在门框上,手里托着黄铜水烟壶,烟雾从唇间溢出。
“哟,可算来了。”她吐出口烟.
“四娘。”我朝她点头。
她这才正眼看我,打量了一圈,忽然笑了:“瘦了,也黑了。但看着也更加精干了.夏子蝉那趟没白去。她侧身让开路:“进来吧,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堂内生着老大一堆火。
围着火堆或坐或站十几个人,我一一看过去——
老祖宗封燮蹲在最靠门的位置,用赤铜弯刀削肉干。他高鼻深目,一笑起来两个大酒窝,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此刻他盯着火光的眼神有点空,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他旁边坐着秦二爷,摸金门二把手,三十出头,沉稳如山。刘庞私下和我说,秦二爷原名封无双,是老祖宗同父异母的亲哥哥,父母分家后,他随母家姓.这会儿仔细瞧着,却是和我祖宗有几分相像.再往右,三个黑衣劲装的汉子站得像标枪——那是曹操的亲卫。
而背对门口、面朝墙上那幅残破西域地图的——
那人转过身时,我听见了薛嵬吸气的声音。
曹操。
不是后世画像里威严的模样。眼前这人四十五六岁,身量不高,面容清癯,短须修剪整齐。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太深了,像两口古井。
“薛校尉。”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一路辛苦。”
薛嵬单膝跪地:“末将复命。”
“起来。”曹操虚扶一下,目光转向我,“这位,便是摸出雮尘珠的封流?”
我抱拳行礼:“曹公。”
曹操微微颔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审视,有估量,还有一丝……确认。
“坐。”他说,“人到齐了,说正事。”
众人落座。
老祖宗挤到我身边坐下,压低声音:“一会儿无论听见什么,别插嘴。”
“怎么了?”
他没回答,只是拍了拍我的肩。
曹操开口:“诸位知道,当今天下,是个什么局面?”
没人回答。
他继续说:“中平元年,黄巾起事,天下大乱。中平四年,凉州又反。朝廷疲于奔命,百姓流离失所。各州郡各自为政,赋税收不上来,军饷发不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曹某不才,想在这乱世里做点事。但做事,需要钱。很多钱。所以,我想找一座能撑起一支军队的斗。”
“不知曹公看中的是哪座?”老祖宗问.
曹操展开一幅羊皮地图,手指点在一处:“这里。”
所有人凑过去看。
地图上用朱砂标着一个位置——昆仑山北麓,一个叫“玉髓谷”的地方。
“昆仑?”秦二爷皱眉,“曹公,那地方可不近。”
“三千七百里。”曹操说,“快马加鞭,一个月能到。”
“可那地方……”秦二爷开口,“据我所知,从来没有人活着出来过。”
曹操看着他:“二爷知道那地方?”
秦二爷点头:“摸金门古籍里有记载。西汉年间,有方士入昆仑求长生,一去不回。三十年后,有人在山下捡到一块玉,玉里封着那个方士的脸。”
堂内静了一瞬。
“玉里封着脸?”老醰声音发颤。
“不止脸。”秦二爷说,“全身。据说那方士全身都玉化了,跪在山谷里,面朝昆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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