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三拜归心(2/2)
司马尚甚至没有读完,他的视线便已被奔涌而出的泪水,彻底模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王翦,那双虎目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剧烈、狂喜的情绪。
他所求的,他所想的,他为之不惜背负“叛将”之名、与虎谋皮,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不就是为了让他所敬爱的主帅,洗刷掉那泼天的污名,恢复那本该属于他的、不朽的荣耀吗?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却未曾想到,这个梦,竟被那个覆灭了他故国的敌人,以一种如此郑重、如此正式、如此君临天下的方式实现了。
这不是私下的谅解,这是盖棺定论,这是青史定评。
“扑通!”
司马尚再也抑制不住。
他松开紧握的文书,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没有对着王翦,而是转向了西南方向,那是邯郸的方向,更是咸阳的方向。
然后,他将自己的头,重重磕在了这片属于代地的土地之上。
一拜,二拜,三拜……
三拜九叩。
这是臣子对君王的至高之礼,是对社稷宗庙的至诚大礼。
这一刻,他所拜的,早已不是那高居咸阳宫阙、素未谋面的秦王嬴政。
他拜的,是秦臻那份一诺千金的信义。
拜的,是那份洞悉了他内心所有渴望与挣扎、并最终给予了他最完美归宿的胸襟。
“将军……将军!”
他身后的那些李牧旧部,在看清了那份文书的内容之后,亦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哭声,瞬间连成了一片。
他们为李牧的沉冤得雪而哭,为自己这群无主的孤魂终于找到了道义上的归宿而哭,更为这命运的荒诞与秦人那不可思议的气度而哭。
许久,许久。
司马尚才从地上缓缓站起,他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他郑重将那份文书收好,放入怀中。
然后,他转身,对着王翦,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抱拳军礼。
他的目光,坦荡、清澈,直直迎上王翦的视线。
那眼神中,再无半分迷茫、不甘或敌意。
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激,以及一种无可动摇的、彻底归附的决然。
“王将军。”
司马尚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司马尚,代李帅,代北疆数万将士,谢秦王隆恩,谢武仁侯信义,谢老将军亲送之情。”
王翦看着那双眼睛,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他微微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北疆,至此,才算是真正的平定。
............
秦王政七年,十月十五日,清晨。
邯郸,临时帅府。
秦臻独自一人,负手站在那幅天下舆图之前。
舆图之上,从关中腹地,经东郡、邯郸,直至代地,曾经星罗棋布、代表着赵国不同势力的各色小旗,如今已被尽数拔除。
他伸出手,将那面代表着“雁门”的、最后一面赵国旗帜拔下。
那旗帜,曾见证了赵武灵王的雄心,见证了廉颇的坚守,见证了李牧的辉煌,也见证了赵葱的荒唐与灭亡。
它承载了太多的荣耀、悲怆、忠诚与背叛。
而此刻,它终究是在秦臻的手中,化为了历史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