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尘缘尽了(2/2)
秦臻没有多余的寒暄,他只是从随行的涉英手中,接过一个早已备好的漆盒,将其放在了石桌之上。
“李先生,臻,幸不辱命。”
他将漆盒缓缓推到李牧面前,声音郑重:“赵葱逆贼,已于阵前授首,其首级,已由王翦将军派人送往北疆长城,悬于昔日李先生大破匈奴之雁门关上,以祭奠北疆万千忠魂。
至于司马将军,大王已擢升其为‘龙城飞将’,封忠武君。为大秦,镇守北疆。”
李牧闻言,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那古井无波的平静,瞬间被激荡的波澜所取代。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了那个漆盒之上。
“臻,亦为先生带来了大王的手谕,与廷尉府的平反文书。”
秦臻打开漆盒,将那份盖着秦王朱红大印的帛书,双手呈到了李牧的面前。
李牧伸出手,那只曾执掌千军万马、令匈奴闻风丧胆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接过那份文书,缓缓展开。
上面,是嬴政亲笔书写的、昭告天下的诏令。
那字字句句,都在为他洗刷着那“通敌叛国”的泼天污名,都在彰显着他“忠贯日月,勇冠三军”的不世之功。
这不仅仅是一份平反文书。
这是对他李牧一生功业最权威、最无可辩驳的盖棺定论。
是他用血泪、用屈辱、用整个故国的覆灭为代价,才换来的清白。
他这一生,为赵国流尽了血,耗尽了心。
换来的,却是君王的猜忌,同僚的构陷,身陷囹圄的屈辱。
他最大的冤屈,他此生最大的遗憾,在这一刻,竟被那个覆灭了他故国的敌人,用一种最正式、最隆重、最无可辩驳的方式,亲手洗刷,还他以清白。
这世间的荒诞与讽刺,莫过于此。
“唉……”
良久,李牧合上文书,发出一声悠长而又复杂的叹息。
那叹息声中,有沉冤得雪的释然,有物是人非的悲凉,有对故国逝去的追思,更有对眼前这个年轻彻侯,那份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佩。
他没有说谢。
因为他知道,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默默地将那份文书,连同漆盒,一同推入了一旁的火盆之中。
“嗤啦……”
帛书与漆盒,在火焰中迅速变得焦黑,最终化为一缕青烟。
那青烟,扶摇直上,仿佛在向那早已逝去的、名为“赵”的故国,做着最后的告别。
廉颇看着这一幕,虎目微红,重重拍了一下李牧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这一刻起,世间,再无赵国上将军李牧。
只有一个为华夏存续兵学薪火的鬼谷教习,李先生。
他放下的,是过往的荣耀与执念。
他选择的,是一个全新的、为“传承”而活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