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位面悲鸣（1/2）
五重天的崩塌，持续了三天三夜。
那些金碧辉煌的殿宇一座接一座倾覆，盘龙金柱寸寸断裂，白玉地面化作齑粉。穹顶的琉璃灯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从裂缝中透进来的灰色光芒——那是六重天的颜色，灰得像是一张哭干了泪的脸。
林渊带着三十七尊重获清明的仙将，跪在镇仙殿的废墟前。
他们面前，是老周的尸身。
老周躺在废墟中央，面容安详，嘴角还挂着那一丝释然的笑。他的身体正在缓缓化作光点，那是魂魄彻底消散的征兆——作为被炼化最久的仙将，他的魂魄已经残破到无法入轮回，只能在消散中归于虚无。
“老周...”林渊的声音沙哑，“你等我，等我打完这一仗，就去陪你。”
老周仿佛听见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光点越来越密，最后彻底消散，化作一阵清风，吹向六重天的方向。
林渊站起身，擦干眼泪。
“兄弟们。”他转身看向那三十七尊仙将，“愿意跟我杀上九重天的，站到我身后来。”
三十七人齐刷刷站到他身后，没有一丝犹豫。
林渊点头，看向萧凡：“走吧，带我们去六重天。”
萧凡却摇头：“你和兄弟们留在这里。”
“为什么？”
“六重天...”萧凡看向那道灰色的门户，“那里不是战场，是刑场。你们刚从炼化中解脱，魂魄还不稳，贸然进入六重天，会被那里的气息侵蚀。”
林渊皱眉：“什么气息？”
苏婵的第三眼穿过灰色门户，看到了六重天深处的景象。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位面意志...被囚禁的位面意志...至少有三千个位面...”她的声音发颤，“它们在悲鸣，在哭泣，在控诉。那种悲鸣太浓了，浓到能侵蚀任何魂魄不稳的生灵。”
林渊的脸色也变了。
三千个位面的悲鸣。那是多少生灵的绝望？是亿兆兆生命共同的哭泣？
“那你们怎么办？”他看向萧凡，“你们能撑住吗？”
萧凡握紧苏婵的手。
“能。”他说，“我们有彼此。”
林渊凝视他良久，终于点头。
“好。我们在五重天外等你们。若需要支援，随时传讯。”
萧凡点头，拉着苏婵，踏入那道灰色的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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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重天的虚空，是一片凝固的灰。
那灰色不是普通的颜色，而是由无数绝望凝结而成的实质。它在虚空中缓缓流淌，像粘稠的泥浆，每一次流动都会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悲鸣。
萧凡踏入的瞬间，就感觉到了那股压迫。
不是力量上的压迫，而是情感上的压迫。那些悲鸣像无数只手，撕扯着他的心神，要将他拖入绝望的深渊。每一个悲鸣声里都藏着无数故事——有母亲失去孩子的哭喊，有战士战死前的怒吼，有老人在饥荒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叹息，有孩子在废墟中寻找父母的呼唤。
三千个位面，三千个文明，三千段历史，全部浓缩在这片灰色的虚空中，化作永不停歇的悲鸣。
“萧郎...”苏婵的声音发颤，“我看见它们了。”
萧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虚空深处，悬浮着无数巨大的光团。每一个光团都有一座山那么大，光团内部流转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是位面上的生灵，每一个光点代表一条生命。但所有光团都被金色的锁链贯穿，锁链的另一端没入虚空深处，不知通向何处。
那是位面意志。
孕育了无数生灵的位面本源，被天庭囚禁在这里，日夜抽取本源之力，化作维持天庭运转的能源。每抽取一分，位面就枯竭一分；位面枯竭一分，其上的生灵就多一分死亡的危险。
“畜生...”萧凡咬牙，焚天火在身周疯狂跳动，“这他妈是畜生干的事！”
那些被囚禁的位面意志感应到了外来者的气息。
三千个光团同时震颤，三千道意念同时涌向萧凡与苏婵。那些意念里没有敌意，只有绝望——它们被困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几乎忘记了希望是什么样子。
“救...救我们...”
“好痛...好痛...”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都死了...”
“你是谁...你能救我们吗...”
“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
苏婵的第三眼承受着这些意念的冲击，脸色越来越苍白。她能看见每一个位面意志背后的历史——那些文明的兴衰，那些生灵的悲欢，那些被天庭强行抽取本源时的痛苦。三千个文明，三千段历史，每一个都足以写成一部长诗，如今却全部汇聚在这里，化作绝望的悲鸣。
“萧郎...”她的声音发颤，“太多了...太多了...”
萧凡将她护在身后，焚天火凝成一道屏障，隔绝部分意念的冲击。
“别勉强。”他说，“一个一个来，我们先搞清楚怎么救它们。”
苏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神中的震颤，第三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最近的一个位面意志。
那个位面叫“青苍界”。
曾经是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有青山绿水，有飞禽走兽，有亿兆生灵繁衍生息。三千年前，天庭的锁链贯穿了它的本源，开始日夜抽取它的生命力。三千年过去，青苍界的山河已经枯竭，生灵已经死绝，只剩下这个残破的位面意志，被困在这里，永无止境地承受抽取的痛苦。
苏婵在它的记忆中，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那女孩大约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破旧的衣裳，站在一座枯竭的山丘上。山丘上原本应该开满野花，如今只剩龟裂的土地。女孩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中含着泪，轻声问：
“娘亲说，天上有神仙。神仙会来救我们吗？”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她的娘亲，早就饿死了。
女孩等了很久很久，直到自己也倒在那座山丘上。临死前，她的眼睛还望着天空，望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神仙。
那是青苍界最后一个生灵。
苏婵的眼泪夺眶而出。
“畜生...”她喃喃道，“畜生...”
萧凡将她拥入怀中，什么都没说。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是宣泄，是将那些看见的悲剧释放出来。否则那些记忆会压垮她，像压垮三千个位面一样。
良久，苏婵终于抬起头。
“萧郎。”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救它们。哪怕只能救一个，我也要救。”
萧凡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
“好。”他说，“我们一起救。”
两人开始寻找解救之法。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些位面意志的囚禁方式，比之前的任何烙印都要复杂。那些金色锁链不仅贯穿了它们的本源，还与天庭的整个能量系统相连。强行斩断一根锁链，会导致整个系统的能量波动，届时天庭会立刻察觉，派出大军围剿。
更可怕的是，这些位面意志的魂魄已经残破到几乎无法脱离。它们被抽取了太久，本源已经枯竭，就算斩断锁链，它们也无法恢复，只能慢慢消散。
“所以天庭根本不在乎它们死活。”萧凡咬牙，“它们只是燃料，用完就可以扔的燃料。”
苏婵的第三眼疯狂运转，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解法。
忽然，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萧郎...”她的声音发颤，“你看那个...”
她指向虚空最深处。那里，悬浮着一个比其他所有光团都要巨大的位面意志。它的光芒已经极其微弱，几乎要熄灭，但它的核心处，却蜷缩着一团与众不同的光——
那不是位面生灵的光点，而是一缕完整的魂魄。
那魂魄的形状，是一只虫。
萧凡的焚天心猛然炸开。
“阿蛮...”
他瞬间冲向那个位面意志，焚天火疯狂燃烧，劈开一路上密密麻麻的锁链。那些锁链被斩断时发出刺耳的尖啸，但萧凡已经顾不上了，他眼中只有那团微弱的光，那团蜷缩在位面核心处的光。
当他冲到近前时，终于看清了——
那是阿蛮。
是她最后的魂魄碎片，被囚禁在这个位面意志的核心，用作炼化位面的引子。她的魂魄被无数细小的锁链贯穿，每一条锁链都在抽取她的魂力，转化为维持位面囚笼的能量。
“阿蛮！”萧凡嘶吼，焚天火化作刀刃，疯狂斩向那些锁链。
但锁链太多了，太密了，斩断一根，立刻有十根再生。那些锁链已经与阿蛮的魂魄纠缠在一起，斩断锁链，就是在斩她的魂魄。
“萧郎！住手！”苏婵冲过来，第三神念护住阿蛮的魂魄，“你这样会杀了她！”
萧凡停手，眼中满是血丝。
“那怎么办？”他的声音嘶哑，“看着她在这里受苦？”
苏婵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阿蛮的魂魄。
阿蛮闭着眼，蜷缩在位面核心处，像一个沉睡的孩子。她的虫甲已经破碎，露出颅，每时每刻都在抽取她的魂力。
但她的嘴角，竟然挂着一丝微笑。
那笑容像是在说：师尊，别担心，弟子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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