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离去(1/2)
暮色漫进窗棂时,少女刚把洗好的草莓放进白瓷盘里,转身就看见哥哥正伸手去够玄关的外套。她握着盘子的手指轻轻收紧,瓷盘边缘硌得指腹微微发疼,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似的,没敢上前拦他。
“哥哥,”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尾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你不在这里待一会吗?”
窗外的光斜斜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双杏眼更像浸在水里的琉璃,清澈得能看见底,却又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她知道哥哥从不说谎,可今天他眼底的疲惫和刻意避开的眼神,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她往前挪了半步,白瓷盘在手里微微晃动,鲜红的草莓贴着边缘,像她此刻没说出口的担忧。“刚洗的草莓,很甜的。”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挽留,“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哥哥的背影顿了顿,她看见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心里那点不安又重了些。她不傻,哥哥从不会这样急匆匆地要走,更不会在她递草莓时,连回头看一眼都显得那么勉强。可她没敢再问,只是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里的不安像水汽一样慢慢漫开来,模糊了眼眶。
她站在廊下时,月光洒在发梢,像镀了层柔和的光晕。肌肤是那种掐一下仿佛能渗出水的嫩白,眉眼弯弯时带着天然的懵懂,说话声音总像浸在温水里,柔柔糯糯的,连风吹起她的衣袂,都显得格外轻缓。她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柔弱感,像株需要精心呵护的铃兰,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把她护在身后,舍不得让她沾半分风霜。
这种特质,在哥哥眼里尤为清晰。他看她的眼神,永远带着化不开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怕她被风吹到、被雨淋到。可这几天,哥哥看她的眼神里,温柔之外更多了层沉甸甸的忧虑,连说的话都带着让她心慌的嘱咐。
“阿瑶,以后一定要听五长老的话,”哥哥今天又在她耳边念叨,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让她鼻尖发酸,“三长老会护着你,比哥哥更稳妥。”
“若是……若是以后没有哥哥在身边,你要自己保重,不许任性,不许乱跑。”
她乖乖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她知道自己年纪不小了,按人族的算法早已成年,可妖族的生长本就缓慢,她如今身高刚到一米五八,身形纤细,站在哥哥身边时,还像个没长开的小姑娘。可哥哥的话像块石头压在她心上,什么叫“没有哥哥的日子”?她抬头望哥哥,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留给她一个转身时略显沉重的背影。
廊下的风轻轻吹过,她下意识往哥哥离开的方向望了望,指尖轻轻攥着衣袖。她不懂哥哥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可他语气里的郑重和眼底藏不住的诀别意味,让她心里那点莫名的恐慌,像藤蔓一样悄悄爬了上来。
廊下的烛火被风一吹,明明灭灭地晃着,将青华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妹妹面前,平日里总带着温柔笑意的眉眼此刻绷得紧紧的,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语气里的凝重像压在心头的巨石,让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
“妹妹,”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这些日子,哥哥不会在你身边了。”
妹妹握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眼底的懵懂瞬间被惶惑取代。青华看在眼里,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却还是硬起心肠,一字一句地重复:“在哥哥不在的日子里,你记住,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青雨,她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千万不能乱跑。”
他抬手,指尖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发顶,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重重按在她肩上。烛火映在他眼底,能看见翻涌的焦虑——这几天,族里那位老贼借着青焰失踪的由头,派了无数侍卫在族中盘查,明里是找失踪的人,暗里的眼神却总在他和妹妹身上打转。他太清楚那老东西的手段,稍有不慎,妹妹就会被卷进这摊浑水里。
“青雨心思细,又是五三长老的女儿,只有跟着她,你才是最安全的。”他盯着妹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决绝,“记住哥哥的话,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青雨半步,明白吗?”
妹妹咬着唇,眼里的水汽越来越重,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青华看着她这副柔弱又懂事的模样,心头发紧,却再没多说一个字,只是松开手,转身时背影挺得笔直,仿佛要将所有风雨都挡在自己身后。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山涧的凉意,青华望着烛火跳动的影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薄茧。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青焰失踪这事儿,那位老贼绝不会善罢甘休。青焰身边总有些趋炎附势的跟班,保不齐就有人看见前些日子青焰来找过他——那老东西本就视他为眼中钉,如今抓着青焰失踪的由头,正愁没机会发难,一旦查到这点蛛丝马迹,定会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立刻扑上来咬一口。
打压?他早习惯了。这些年明里暗里的刁难从未断过,他脊梁骨硬,任对方怎么罗织罪名,只要没抓着实据,他死也不会松口承认半分。可他不怕自己被针对,怕的是那老贼阴鸷的手段。那人心思歹毒,一旦在他这里讨不到便宜,保不齐就会把邪火撒到旁人身上。
想到这里,青华的眉头拧得更紧,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妹妹阿瑶……她那么单纯,连风大了都会怕,怎么经得起那些阴私算计?那老贼若真是恼羞成怒,绝不会介意用一个无辜的小姑娘来要挟他。这几日反复叮嘱阿瑶跟着青雨,正是怕自己护不住她时,至少有个可靠的人能挡在她身前。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映得他眼底的担忧更重。他必须尽快做好安排,哪怕自己要面对刀山火海,也得先把妹妹护得严严实实,绝不能让她沾染上半分这潭浑水的脏污。
青华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着。他知道,那位老贼虽阴狠,但若说真敢毫无顾忌对阿瑶下手,或许还存着几分忌惮——毕竟阿瑶身上流着母亲的血脉,族中尚有几位长老念及旧情。可这种“不太可能”,在眼下这风口浪尖上,却不敢有半分侥幸。
就像行走在薄冰之上,哪怕知道冰层未必会裂,也总得步步小心,盯着脚下的每一寸纹路。他不能赌,更赌不起。阿瑶是他唯一的软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也必须当成百分之百的威胁来防范。
多一分小心,便多一分安稳。他重新理了理袖中的符牌,那是能让青雨随时调动护卫的信物。又想了想五长老那边的嘱托,确保每一处细节都没疏漏。这些琐碎的安排或许在旁人看来有些多余,但在他心里,只要能护着阿瑶周全,再多的防备都不算麻烦。毕竟,防范带来的是踏实,而疏忽可能酿成的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烛火在她眼底明明灭灭,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她望着哥哥紧绷的侧脸,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固执地重复:“青鸢想要一直陪着哥哥,不希望哥哥受伤……”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未脱的稚气,可每一个字都像浸了心疼。这些天哥哥眼底的红血丝、深夜里轻蹙的眉头,她都看在眼里。哥哥总把她护在身后,哪怕自己扛着千斤重担,也从不让她沾半分风雨。她知道哥哥是怕她受委屈,可看着他独自硬撑的样子,她心里像被揉碎了一样难受。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往前挪了半步,小心翼翼地拉住哥哥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哥哥总是护着我,可青鸢也长大了,能陪着哥哥……别一个人扛着好不好?”她不懂那些阴谋算计,只知道哥哥要面对危险,而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守在他身边,哪怕帮不上什么忙,也想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哥哥低头看她,眼底的凝重瞬间软了几分,抬手想替她擦泪,却又停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看见哥哥喉结滚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可她能感觉到,哥哥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自己一样,藏着不舍与牵挂。
青华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妹妹脸颊的泪痕,掌心的温度带着刻意放缓的温柔。“没有什么事,”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估计过一点时间就好了。”
指尖离开她脸颊时,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凝重。安慰的话说得平静,心里那点担忧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他太清楚那位老贼的狠辣,若是真被逼到绝境,对方不顾一切要将他除之而后快,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他不能让妹妹看出分毫。目光掠过廊外沉沉的夜色,他暗自攥紧了拳——幸好这些年,老贼虽对他处处打压,却始终不敢做得太绝。父亲当年在族外闯荡时结交的那些人脉,虽远在天边,却像一柄悬在老贼头顶的剑,让他多少存着些忌惮,不敢轻易撕破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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