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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绝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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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希安在地上跪了许久,才缓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阿良。他的目光里,有敬畏,有心疼,有惶恐,还有一丝坚定,他看着阿良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世子爷,我张希安,从不出卖朋友!”

在他心里,阿良从来都不只是他需要效忠的主子,更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他真心相待的朋友。他跟随宁王,忠心耿耿,守护世子,更是他刻在心底的使命,无论前路多么凶险,无论处境多么艰难,他都绝不会做出背叛世子、出卖世子的事情,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承诺。

阿良看着他眼中的坚定,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太浅,在忽明忽暗的烛火光影里,看不真切,分不清究竟是嘲讽,还是释然。嘲讽这世间人心难测,却终究还有一丝赤诚?还是释然自己没有看错人,终究还有值得信任之人?无人知晓,就连阿良自己,或许也说不清心中此刻的滋味。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说出了让张希安彻底崩溃的话:“只是,我不打算回皇宫里了。”

“什么?”

张希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如同遭了雷击一般,浑身一震,失声惊呼。他再也顾不上君臣礼仪,连滚带爬地朝着阿良凑近了几步,膝盖在青石板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又慌乱,带着满满的恳求与劝解,开口说道:“世子爷,万万使不得啊!您可知您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这万万不可啊!”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屋外的人听去,可语气里的急切与惶恐,却丝毫掩饰不住。他凑到阿良面前,眼神焦灼地看着他,继续说道:“您这一走,看似是脱身,可置宁王殿下与宁王妃娘娘于何地?这些年来,殿下与娘娘为了护着您,在宫中步步为营,小心翼翼,不知担了多少干系,受了多少委屈,顶着多大的压力,才将您护在身边,不让您卷入这争斗的漩涡中心。您若是就这么私自逃走,外界会如何议论?成王等人又会如何借机发难?到那时,他们定会坐实宁王殿下拥子自重、意图谋反的罪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说到这里,张希安的声音越发颤抖,眼底满是绝望与焦急,他看着阿良,一字一句地说道:“一旦殿下被安上谋反的罪名,整个宁王府满门上下,数百口人,都将性命不保,甚至所有与您、与王府相关的人,牵连甚广,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再也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世子爷,您万万不能有这样的念头,这不是脱身,这是把所有人都往火坑里推啊!”

阿良听着他的话,那张始终沉静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迟疑和挣扎。他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僵,攥紧了拳头,纤细的手指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渐渐泛白,甚至能看到皮下淡淡的青筋,可见他心中此刻的挣扎与纠结,早已到了极致。

他何尝不知道张希安说的是实话,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此番私离行宫,早已闯下了泼天大祸。皇宫之中,规矩森严,皇子皇孙擅自离开行宫,本就是大罪,更何况是在这皇权争斗愈发激烈的时刻,他的离开,无疑是给了敌人最好的把柄。他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面对的必然是皇帝冰冷的责罚,是成王等人的刁难与陷害,以他如今的处境,回去之后,只怕也难逃一死,甚至会比死更糟。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大梁皇帝宋远的脸,那是他的皇祖父,可那张脸,却从来没有过半分亲人的温情,永远都是喜怒不形于色,深沉得让人看不透,仿佛藏着无尽的算计与冰冷。每次见到那位皇祖父,他的心中都会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发寒,那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恐惧,他知道,在皇权面前,亲情薄如纸,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心中只有江山稳固,只有权力权衡,从来不会顾及半点血脉亲情。若是他回去,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宽容,或许是终身幽禁,或许是悄无声息的赐死,无论哪一种,都比在外漂泊更加凶险。

一边是宁王府满门的性命,是父母的安危,一边是自己必死无疑的结局,阿良的心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他年纪尚小,却要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抉择,这份压力,早已超出了他这个年纪该承受的范围。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与痛苦,可那丝情绪,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张希安将他脸上的挣扎看在眼里,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世子爷心中已然动摇,连忙趁热打铁,他往前又凑了凑,语气中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眼神真挚而焦灼,看着阿良说道:“世子爷,您信我一次!算属下求您了!眼下这种局面,万万不能冲动,最要紧的是先稳住局面,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思索着对策,声音急切却又带着一丝笃定,继续说道:“咱们即刻动身,星夜兼程,不敢有丝毫耽搁,先去寻宁王妃娘娘,娘娘定然在四处寻您,咱们找到娘娘,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让娘娘拿主意,再慢慢做定夺,好歹有娘娘在,总能护住您几分。若是实在不行,咱们直接回京,即刻面见陛下,向圣上主动请罪!”

“您想想,您是陛下的亲孙子,是宁王殿下唯一的血脉,于情,祖孙血脉相连,于理,您是皇室宗亲,纵然陛下心思难测,可于情于理,他总不至于……总不至于对您这般年幼的孩子下死手吧?”

说到这里,张希安的语气明显弱了几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话没有底气,可他还是咬着牙,继续说道:“起码,只要能回去,就能先保住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日后总有转圜的余地,总有拨云见日的一天,可若是您执意不回,那便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了,彻底陷入死局了啊!”

话虽如此,可张希安自己心里,却半点底都没有。他太清楚大梁皇帝宋远的心思,如同九重天阙之上的云海,缥缈不定,深不可测,向来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为了稳固皇权,纵然是血脉亲情,也未必不能割舍。古往今来,皇权争斗之中,父子相残、祖孙对立的事情,屡见不鲜,谁又能保证,陛下不会为了彻底铲除宁王的势力,为了皇权稳固,而选择斩草除根,对年幼的世子下手呢?

这番话,与其说是在劝解阿良,不如说是他自己在绝望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自我安慰的念想。他只能用这样的话,去劝阿良,也劝自己,心里盼望着,帝王尚且有一丝温情,盼望着事情能有一丝转机,可心底深处,却早已被无尽的恐慌与不安填满,只觉得前路茫茫,不知该往何处去,只能凭着一腔忠心,死死护着眼前的世子,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烛火依旧在屋内摇曳,寒风依旧在窗外呜咽,阿良站在光影里,小小的身影满是挣扎,张希安跪倒在地上,眼神焦灼,满心恳求,屋内的气氛,依旧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这场关乎性命、关乎家族、关乎皇权的抉择,才刚刚开始,而这寒夜,依旧漫长,看不到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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