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成王惩罚(1/2)
暮色如浓稠的墨汁,一点点浸染了整片天际,白日里最后一缕余晖彻底沉落在宫墙屋脊之后,夜幕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京城。成王府坐落于京城西侧的繁华地段,府邸规制恢弘,飞檐翘角隐在沉沉夜色里,透着几分肃穆与威严。而王府深处的书房,此刻正亮着昏黄的烛火,与外头的漆黑夜色形成鲜明对比,将一方小小的空间隔绝成了独属于成王的思虑之地。
这间书房是成王平日里处理要务、静心谋划的核心之地,陈设素来简约却不失贵气。靠墙立着一排深色檀木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满了经史子集、朝野札记与各地呈报的卷宗,书页因常年翻阅,带着淡淡的墨香与陈旧气息。屋中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桌,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其上铺着暗纹云锦桌布,摆放着羊脂玉笔架、湖笔、徽墨与一方刻着瑞兽的端砚,右侧还堆着几叠未批阅的奏折与地方密函,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地位。
此刻,暮色渐沉,夜色愈浓,书房内只点了两盏青铜烛台,烛火被窗缝钻进来的微风轻轻拂动,摇曳不定,橘黄色的光晕忽明忽暗,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也将坐在书桌后的成王面容映照得阴晴难辨。成王身着一袭暗紫色锦袍,袍角绣着暗金云纹,领口与袖口滚着墨色绒边,平日里端方威严的面容,此刻却布满了沉郁与烦躁。他斜靠在铺着软垫的椅背上,身姿看似放松,实则周身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戾气,修长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手中一枚通体莹润的白玉佩。
这玉佩并非凡品,乃是上等的和田羊脂玉雕琢而成,玉质细腻温润,触手生温,上面刻着简洁的云纹图案,是他年少时先帝所赐,一直贴身佩戴,视作心腹之物。此刻他指尖反复划过玉面,力道时轻时重,显然心绪极不平静,目光并未落在手中的玉佩上,而是直直地落在站在书桌前方数步远的胡有为身上,眉宇紧紧拧成一个深深的疙瘩,眉心褶皱里藏着难以消解的怒意与疑虑,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整个书房填满,让站在一旁的胡有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不敢有半分怠慢。
胡有为是成王身边最得力的幕僚,跟随他多年,深谙其性情,素来心思缜密、处事圆滑,在王府中地位特殊。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衫,身姿挺拔,面容谦和,此刻垂着手立在原地,目光微微低垂,不敢直视成王的眼睛,只悄悄用余光打量着成王的神色,心中暗自斟酌着说辞。他方才刚向成王禀报完张希安擅自做主,欲以成王名义将宁王嫡子送回京都一事,他看得明白,殿下此刻正为张希安的擅作主张怒火中烧,只是尚未完全爆发,若是自己说错一句话,怕是会引火烧身。
屋内的气氛沉闷得近乎凝固,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成王始终沉默不语,只是死死盯着胡有为,手中玉佩的摩挲声断断续续,像是在酝酿着一场即将爆发的怒火。胡有为见状,知道不能一直这般僵持下去,只得在心中反复斟酌字句,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平稳如常,尽量让语气显得客观公允,不敢带有丝毫偏向:“不过,殿下,依属下之见,张希安这话说得也不错。”
他话音落下,悄悄抬眼瞥了一下成王的神色,见成王眉头拧得更紧,却并未打断,便继续往下说,语气依旧沉稳:“如今朝局本就微妙,宁王驻守边境,手握重兵,与朝中各方势力牵扯甚深,殿下与宁王虽无直接嫌隙,却也素来面和心不和。此番以殿下的名义,将宁王嫡子妥帖送回京都,一路护持周全,礼数周到,既显得殿下顾全大局、重情重义,又能向朝中百官彰显殿下的宽厚与担当,更能让陛下看到殿下为朝局安稳尽心竭力的心意。”
他顿了顿,放缓语速,进一步剖析其中利害,目光依旧谨慎地落在成王身上,仔细观察着他神色的每一丝变化:“于殿下声望而言,此举无疑能博得朝野上下的赞誉,让更多人看到殿下的胸襟;于朝局安稳来说,宁王嫡子在京中安稳落脚,也能让宁王少了后顾之忧,避免边境与京城之间生出不必要的嫌隙,杜绝了有心人借机挑拨离间的可能。这般做法,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是利大于弊的。”
说到这里,胡有为刻意停顿了片刻,给成王留出思索的时间,同时也在心中盘算着如何措辞,才能既不触怒成王,又能客观评价张希安的行为:“虽说此事确实是张希安擅作主张,未提前向殿下请示,便自行其是做了决定,坏了王府的规矩,论理是该罚的,但这其中,倒也确实有几分道理,他的考量,也并非全然没有依据。”
胡有为的这番话,字字句句都经过细细思量,既点明了张希安行为的不妥之处,又阐述了此事带来的益处,试图缓和成王的怒火,也为张希安稍稍缓颊,毕竟他也清楚,张希安是成王麾下颇为得力的下属,办事向来稳妥,此次贸然行事,或许也是情急之下的权衡之举。
可成王闻言,原本压抑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沉郁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凌厉的厉色,目光如利刃般直直射向胡有为,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他原本就因张希安的擅自做主憋了一肚子气,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无视,此刻听胡有为这般说,只觉得张希安的行为更是无法饶恕,语气陡然拔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与质问:“那他就差这么几个时辰?就等不及向本王请示?”
他猛地坐直身子,手肘撑在书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愈发激动,每一个字都透着浓浓的怒意:“怎么?我成王府难道是山高路远,消息传递艰难,往返一趟要耗费数月不成?他张希安在朝中任职多年,难道不知轻重缓急,不知王府的规矩,不知凡事需先禀明主子再做决断?非得这般跋山涉水、慢悠悠地自行处置,全然不将本王放在眼里,非得先斩后奏不成?”
这一连串的反问,语气凌厉,字字诛心,带着成王身为皇子的威严与盛怒,听得胡有为心头猛地一凛,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连忙垂下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不敢再有半分多余的神色,语气也愈发谨慎:“殿下息怒,是属下失言,属下只是客观陈述此事利弊,并无偏袒张希安之意。殿下的意思是……此番张希安无视规矩,擅自做主,要重重罚他?”
胡有为心中清楚,成王此刻正在气头上,若是顺着他的话说重罚,或许能暂时平息怒火,但他也知晓成王对张希安的器重,怕是心底并不想真的重罚;若是说轻罚,又会触怒此刻暴怒的殿下,只能小心翼翼地追问,将处置的决定权完全交还给成王,自己绝不妄加揣测。
“自然要罚!”成王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三个字,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攥着玉佩的手指猛地用力,指节因过度发力而微微泛白,骨节凸起,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可见,可见心中怒意之盛。“王府自有王府的规矩,朝中自有朝中的法度,无论是下属还是朝臣,都该恪守本分,凡事遵规守纪、听从号令。今日张希安敢擅自做主,无视本王的权威,不遵号令自行其是,若是此风不断,日后府中下属、朝中臣子人人效仿,都视规矩如无物,各自为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全然不将主子、不将法度放在眼里,那这成王府,乃至这大靖天下,岂不全都乱套了?纲纪废弛,法度无存,还如何治理?”
成王越说越怒,声音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张希安的行为气到了极致。在他看来,张希安的行为不仅仅是办错了一件事,更是对他权威的公然挑衅,是坏了规矩的开端,若是不加以惩戒,日后必然会生出更多祸端,所以这惩罚,必须要立威,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无视规矩、擅自做主的下场。
胡有为站在一旁,垂首屏息,不敢插话,只是静静听着成王的怒斥,心中暗自了然,殿下此刻是要借惩罚张希安立威,只是不知这惩罚,究竟会重到何种地步。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成王盛怒的面容,再次轻声追问,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试探:“殿下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那张希安确实该罚,只是不知殿下想如何处置他?还请殿下明示,属下即刻去传命。”
他知道成王此刻正在气头上,心绪不定,处置之法或许会反复,需得谨慎应对,万万不可说错一句话,只能步步紧跟,听候成王的指令。
成王被胡有为这一问,反倒渐渐冷静了几分,没有立刻给出处置之法,而是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双眼,眉头依旧紧锁,陷入了沉默。他心中此刻极为矛盾,一边是张希安擅自做主、无视规矩的怒火,觉得必须重罚才能立威;另一边,他又清楚张希安是自己麾下难得的得力之人,办事能力出众,忠心耿耿,多年来为自己办了不少棘手的事,若是重罚,未免寒了下属的心,而且此事本身确实对自己有利,重罚张希安,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不识大体。
他在心中反复权衡利弊,一边是规矩与权威,一边是人才与利弊,又像是在与自己较劲,气头上想重罚,冷静下来又觉得不妥。书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还有成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胡有为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断了成王的思绪,再次触怒于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烛火依旧摇曳,成王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怒意消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甘与郁结。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纠结:“罚……”
这个字出口,他顿了顿,似乎还在斟酌,随即说道:“罚他两个月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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