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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走之派还在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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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休沐,七八名浙闽籍官员来到屠侨家里,他们都从子弟口中得知龙王庙造船厂的消息。

龙王庙造船厂始建于成祖时期,造过不少海船,用于远航北海,前去奴儿干北极三卫。成化十七年,西厂督主汪直曾巡视该地,意图重启造船下海,不久汪直便被言官攻讦谋逆,从此销声匿迹。成化二十三年八月,四十一岁的宪宗服下一碗药升天,重启龙王庙船厂的事便不了了之。

几年前夏言还说朝廷不可能造海船,新伐之木板需花时间风干;兵部、工部也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旨意。没想到今圣居然暗渡陈仓,瞒着朝臣做下这等大事!

不用说,今圣放开海禁、放开矿禁纯粹是心怀叵测。对民间海船登记注册、对海商发许可证、收海贸税这些与民争利的举措暂且不提,眼前很明显,今圣想仿效成祖,一北上奴儿干开矿,二组织舰队南下西洋!

泉州府黄家是一名道御史,他怒道:“今圣瞒着群臣私自造船,岂是明君所为!”

众人点头称是,嘉靖此举确实令人齿冷,可谓昏庸无道,与英宗睿皇帝无二。难怪今圣给他老爹上睿宗的庙号,敢情今圣、英宗都是自作聪明的主儿。

“要不要把此事掀出来,闹得满朝皆知,使今圣丧尽人心众叛亲离,成为独夫?”

“独夫”这个词太重了,激愤之下被无意识说出口,在场之人吓了一跳,一时无语。

沉默片刻后,下一个问题自然出来了:“辽东省的主事人是谁,查一下他的履历!”

辽东省现任左布政使乃刘漳,兰州卫军户籍,曾任兵部武选司郎中,嘉靖七年受杨植举荐任山东按察副使,专职监察辽东都司,在任期间配合杨植揪出一个以抚顺千户为首的辽军通番集团,三年后因功升为辽东巡抚,与户部侍郎张云共同主持辽东建省工作。辽东建省后,刘漳就地转为辽东布政使。

龙王庙造船厂总兵李贤,原为辽东都司府参将,嘉靖三年被朝廷调去平甘州兵变,回程途中受杨植指挥又平了大同兵变。后被刘漳指挥,协助杨植平了抚顺通番之乱,因功升为总兵。

这两个人的升迁之路与杨植密不可分,分明受杨植操纵,偷偷摸摸建造海船!

辽东建省,朝廷迁移匠户、民户、乐户等实边,所以龙王庙船厂不缺人!

“商君虽死,其法犹存”,今圣虽然褫夺杨植出身以来所有文字,将其贬为庶民,但杨植画下的嘉靖中兴大饼,今圣是全盘接受!

毛伯温征安南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为下西洋建一个战略支撑点!

云南是海疆省,只要打下安南并入广西,复制洪武旧事从中原移民千万过去,则整个南洋大陆被大明左右包夹,几十年后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南洋大陆将被建省设府全部郡县化!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杨植这个佞臣,蛊惑今圣重走太祖之路,下的好一盘大棋!

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

不知道中原将有多少黎民百姓要背井离乡,挣扎号哭于路上,去南洋这个瘴疠之地扎根边疆!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庶民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大家想起杨植经常说的一句话:“历史是螺旋上升的。它从来走的不是一条直线,而是走之字。”

昏君亡我之心不死,走之派还在走!

众人把事情的脉络分析清楚,接下来就是找出来解决办法。

有人便提出来:“要不要效仿土木堡旧事?”

福建山多林密,正统八年初,英宗受太监王振撺掇,先开银矿,再派河南籍工部侍郎焦宏为督办,泰安籍福州府同知郭琰为福建八府总提调,在福州马尾督造下番海船一百二十只,次年完工。八府军民吏前往焦宏、郭琰府中拜谢者以万计。

但海船一完工,福建、浙江即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叶宗留矿工大叛乱,很多浙江、福建的地方官兵参与其中,福建省沦陷过半。

正统十三年,叛乱持续升级,福建人邓茂七发动民乱,与矿乱互相呼应,随即叛乱向江西、湖南、广东、广西、贵州漫延,南方各省共有百万军民与福建叛军联动,树起反旗攻城掠地,多名福建官员、巡按被查明放纵叛乱,向乱民通报军情提供武器。英宗不得不调四万精锐京军南下平叛。

正统十四年秋,英宗遭遇土木堡之变,一百二十只海船从此不知下落,次年福建叛乱也被平定。

大家回顾往事,感到做这种事轻车熟路,风险极小。因为正德初年,武宗受太监刘瑾撺掇,残害忠良,开矿改制,可谓无恶不作,闹得民怨沸腾。结果北直、山东、河南、湖北、贵州、湖南、广东、广西、江西、浙江、福建又爆发了百万军民的大叛乱。幸好正德五年仲秋刘瑾被忠义之士诛杀,武宗改过自新,广大军民拨开云雾重见青天,叛乱才被平定下来。

但以民变对圣上实行兵谏,这么大的事不是他们能做主的。浙、闽籍朝臣便紧急约了夏言、顾鼎臣等人去草桥十里长亭边上的榆叶梅树下消夏游玩。

听众人告之龙王庙造船厂之事,夏言、顾鼎臣亦是吃惊。松花江不比苏州太仓、福州马尾,在那里悄悄造船无人知晓。

咬人的狗不叫,圣上素来不苟言笑,如今又躲在西苑不见人,真的是好手段!

平日里大家写诗作文,常用夫妻、父子比拟君臣关系,嘉靖造船不告知朝臣,给在座之人的感觉,好似遭到最亲的亲人背叛。

君臣相疑到这一步,这个家,还有假装恩爱,维持下去的必要吗?

夏言长叹一声道:“叶宗留矿乱前,南都紫禁城遭受雷击,多有宫殿被毁;又有流星大如鸡卵,赤色,带尾光,起于氐宿,向北运行至角宿。

这与今年何其相似,此乃大兵灾之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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