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因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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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已到七月,秋收在即,各地报来的灾情非常严峻,可以说前所未有。自去岁秋季开始两京十三省风不调雨不顺,很多地区均有不同程度的饥荒。
嘉靖看着奏疏头皮发麻。刚下旨免征陕西西安、延安、临洮、西宁、甘州、肃州等数十个府县、卫所的田粮,接着又免了北直真定、大名、天津等四府及四个卫所的田粮,然后南京又报来水灾:扬子江的南岸自太平到华亭,北岸自安庆到泰州,几十个府县和两淮盐场俱遭受重大损失,请朝廷赈济借贷。
受灾地区以河南最惨。派去河南救灾的户部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上疏说:“救荒当如救火,今年河南灾情甚重,各县报来的死亡已十万有余,幸存者旦夕盼望着一升半合粮食以苟延残喘。
河南仓库的存粮未必足用,若等各地统计完存粮再申请拨付,文书往来需几十天,官府未免坐视民众死于眼前。
请圣上立刻发皇宫内库银十万两来河南购买粮食。”
嘉靖将奏疏批转户部,户部部议回复道:“国朝立制,省、府、县、都司、卫,皆有预备仓,蓄储粮食,以便赈贷。
近来各地方挪用、转移、冒领、浪费储粮,地方官府只要发生灾荒就请圣上下拨皇宫内帑。
如今河南灾情严重,圣上可先给河南拨款,再派户部郎中一名、给事中一名去河南清查粮仓。”
这个建议被嘉靖批准。但今年的灾荒持续时间长是事实,自己亲眼目睹北直、河南流民四下乞讨。几次赈济下来,皇庄、内库的钱粮几乎磬尽;毛伯温征安南即将班师,到时候内库又要掏一大笔赏金给将士。
要花钱的地方太多,若不是还有海贸税,今年皇家的开支就得找户部从国库借了。
嘉靖并没有纠缠于日常政务,他写了一个谕旨给兵部,让兵部筹备在北安南设立一个都司府,遴选武官前去治理,为大明做长远打算。
华夏有几千年迁移军人在边地设军管区搞生产建设的经验,安南都司府遵照今日天津、昔日辽东的旧例即可。从中原迁移过万军户家庭过去,能减轻不少内地的人口、粮食压力。都司府的武官是现成的,东征日本后,很多松江府的童生、秀才得了武官散阶,杨植曾经说过把他们派到安南去。
嘉靖又批准了户部的奴儿干矿税方案,对张佐道:“你从司礼监选一人去辽东任职。要老实本分不贪财的,不能像上海税监一样激起民变。”
张佐领命回到司礼监拿出中层太监的档案开始翻阅。嘉靖即位初,司礼监裁换过一次,自己来到司礼监后,又换了一批高级太监,中层太监有过两次升迁机会,年龄结构趋于年轻化,可选之人并不多。
够资历、人本分、不贪财的中层太监只有一个。张佐吩咐奉御道:“你去印经厂,把郑延年唤来。”
郑延年平时很少出远门,可是北京的秋天令人忘俗,正是洗净禅心的大好时节。
白石桥西的池塘里,清浅的水面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一丝淡淡的白云。北方已经旱了三个月,原先宽阔的湖泊只剩下一汪水洼地。
郑延年内心平和,面带微笑,看着金蝉子衣袂飘飘,踏着满地落叶,自一丛柿子树林中走过来。
金蝉子如番僧一样,留着长发,唯头顶一圈剃光,戴了一顶小圆帽。他还用火钳将头发烫出一缕缕小卷,又留了络腮胡,穿着一口锺,看上去就是一名地地道道的波斯胡僧,任谁都不知道他曾经是兴隆寺主持,朝廷的都僧纲九品官。
两人按释门礼节互相问候,沿着池塘缓缓而行。
“大师,弟子要被派去辽东任职,三年内不能回来了。”
金蝉子人淡如菊,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明年一月份启程。朝廷在奴儿干试点收矿税,弟子担任矿监。”
“辽东,奴儿干?”金蝉子反应过来,吃了一惊,随即轻笑一声停下脚步。
“那摩阿弥陀佛!诸法因缘生,无有自在故,因缘生故苦,因缘灭亦然。观世因缘生,则灭于断见,缘离世间灭,则离于常见;悉舍本所见,深见佛正法。
我佛正欲去辽东弘扬佛法,你便被派去辽东。俗人称之为天作之合,佛法称之为业力因果。可见佛门昌盛的时运到了。
好,好!还有四个月,我这就派人去灵山报告如来佛主及文殊菩萨。
辽东番人信的是佛门分支萨满教,你在辽东要弘扬佛教正法,广收弟子,到时候共同迎接西天来的护教圣军。”
郑延年问道:“大师,弟子到辽东后,要不要激起矿变,搅乱辽东?”
金蝉子想了想道:“随缘吧!到了辽东,为师不在你身边,一切皆随佛缘。
若你有念头、欲行动,只须向佛主祈祷,佛无时不在、遍一切处,主会给你指引的。
辽东苦寒之地,你多多保重。”
每逢九月,辽东边墙外的山区里,天空中便偶有雪花飘落,各个矿场的作业逐渐减少,矿徒们开始为严冬储存食物。
莆田县黄家与闽县陈家、侯官县林家、郑家的主事人一大早出了铁岭矿山,在尚智顺小队的护卫下,越过归仁县,向汉州而去。
归仁这个名字,顾名思义,与辽东自在州、安乐州、广西思恩州一样,都是大明用来收留内附番夷的。浙、闽几个矿场近几年从归仁哄骗、抓捕了很多番夷来做工,如今矿场的名声在附近已经坏了,番人不敢与他们打交道,所以福建几家主事人只得继续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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