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地狱噬骨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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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善城的雪,十年未曾这样大过。
鹅毛般的雪片卷着寒风席卷而来,将皇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素白,连共生殿的飞檐都积起了半尺厚的雪,檐角的铁马在风雪中发出沉闷的叮当声,像是在低声叹息。善明轩站在殿门内,望着庭中那棵百年桂树——枝头积满了雪,枝桠被压得微微弯曲,却仍有零星金黄的花苞在寒风中挺立,花瓣上凝着细碎的冰晶,像是不肯向严冬低头的倔强。
“陛下,西域传来急报。”内侍总管捧着奏折,手指冻得通红,声音被寒风刮得发颤,“沙国的‘蚀骨风’越过边境了,所过之处,牛羊成灰,草木化土,国中百姓已开始南迁,沿路哭声不绝。”
善明轩接过奏折,羊皮纸边缘已被寒风冻得发硬,上面还沾着几点未化的雪粒。他展开奏折,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急着发出的,末尾画着几株枯萎的胡杨,树根处用朱砂标注着“风过骨销”四字。这让他想起《共生录》中慕容婉批注的段落——“噬魂雾有变种,名蚀骨风,以生灵精魄为食,遇金石则化,遇血肉则销”,比当年的黑雾更烈,连顽石都会被侵蚀成粉末。
“传旨,开王陵地宫,取‘和’字玉珏。”善明轩将奏折卷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缕天蚕丝,丝线带着温润的暖意,是十年前林玥残魂消散时留下的,“再备车,去西郊蚕神庙。”
十年前驱散噬魂雾后,他便将龙鳞玉珏存入皇陵地宫,与那口空黑棺相伴。玉珏上的“和”字纹在这些年里愈发温润,隐隐与宝善城的地脉相连,成了守护城池的另一重屏障,寻常邪祟靠近便会被金光弹开。
蚕神庙的雪比宫中更大,庙顶的积雪顺着飞檐滑落,在地上堆起半人高的雪堆。善明玥正站在神龛前,用天蚕丝编织护符,她已不再是当年追着狐影跑的小姑娘,青色的宫装外罩着白狐裘,发间的天蚕丝红绳依旧鲜艳,只是绳尾多了一枚小巧的银铃,动时叮咚作响,能安抚人心。
“哥哥来得正好。”善明玥将编好的护符递给宫人,护符上用银丝绣着“安”字,边缘缀着细小的铃铛,“我刚用天蚕丝占卜,蚀骨风的源头不在沙陀国,而在昆仑山西麓——那里是善无涯先祖镇压罗刹的旧址,风狱就藏在当年的战场遗迹下。”她指着神龛旁的一幅羊皮图,图上用天蚕丝绣着山脉走向,在西麓的位置绣着一个小小的风字。
善明轩接过一枚护符,触手温润,天蚕丝的暖意透过指尖传遍全身,驱散了一路的寒气:“看来,该去会会这位‘老熟人’了。”他望向庙外的风雪,目光沉静,“传旨给甘州刺史,开仓放粮,安置南迁百姓,告诉他们,朕会亲自去堵住蚀骨风。”
三日后,一支由禁军、太医、蚕神信徒组成的队伍向昆仑山出发。善明轩身着玄色锦袍,外罩银甲,甲片上用天蚕丝绣着“和”字纹,腰间挂着“和”字玉珏,玉珏在风雪中泛着微光。善明玥带着二十名擅长编织天蚕丝网的宫女,她们的行囊里装着足够的丝线,指尖因常年编织而磨出薄茧,却灵活得如同蝴蝶穿花。队伍中还跟着一位特殊的“客人”——沙陀国派来的使者,一个穿红袍的少年,头戴狐皮帽,自称是沙王的次子,名叫阿古拉。
“陛下,蚀骨风是我们沙国看守的‘风狱’泄漏的。”阿古拉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捧着一杯热茶,茶雾模糊了他的眉眼,眼中却没什么暖意,“百年前,善无涯先祖镇压罗刹后,将最烈的戾气封在了风狱,让我们沙人世代看守。可三个月前,族中长老说,那风狱核心的‘镇魂石’里藏着罗刹的残魂,若能取出,便能掌控蚀骨风,称霸西域……”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我们动了石头,风狱就裂了。”
善明轩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戈壁,积雪在车轮下发出咯吱声,远处的芨芨草被冻成了灰白色:“你们可知,镇魂石其实是善无涯先祖的佩剑碎片?”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手札,上面是林玥的笔迹,“里面封着的不是残魂,是他镇压罗刹时的一缕正气,用来中和戾气的。就像火与水,少了谁都会失衡。”
善明玥忽然笑了,银铃在风雪中格外清脆:“林玥前辈早就预言了今日,她说‘贪念如凿,能裂金石,纵是千年封印,也抵不过人心之欲’。”她将手札翻到另一页,上面画着风狱的结构,三道石门环环相扣,核心处标注着“人魂为锁”四字。
阿古拉的脸瞬间涨红,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是……是我们贪心了。父亲已将提议取石的长老囚禁,派我来向陛下请罪,若能堵住风狱,沙国愿岁岁纳贡,永不背叛。”
队伍行至昆仑山脚下时,蚀骨风已隐约可见。远处的天空被染成暗黄色,狂风卷着沙砾,发出呜咽般的嘶吼,像是有无数冤魂在风中哭嚎。靠近风源的地方,连坚硬的冰层都被吹成了粉末,露出蚀得只剩白骨。
“就在前面的峡谷里。”阿古拉指着一道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山缝,山壁上残留着模糊的符文,“风狱的入口就在那里,原本有三道石门,第一道挡风沙,第二道镇戾气,第三道锁魂魄,现在……恐怕只剩最后一道了。”他的声音带着愧疚,“我们派去堵风的勇士,靠近峡谷就被风化成了灰。”
善明轩让大部队在谷外待命,只带了善明玥、阿古拉和十名禁军深入峡谷。越往里走,风势越烈,银甲上的漆都被吹得剥落,露出底下的精铁,发出“呜呜”的鸣响。善明玥用天蚕丝编织的屏障在风中剧烈晃动,银丝被吹得紧绷,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断裂,屏障外的沙石撞在丝网上,瞬间化作齑粉。
风狱入口处,果然只剩一道残破的石门,门楣上刻着的“镇风”二字已被风蚀得模糊,只剩轮廓依稀可见。门内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一道石阶通向地底,风中夹杂着细碎的骨头摩擦声,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磨牙。
“玉珏有反应了。”善明轩按住腰间的“和”字玉珏,玉珏正发烫,表面的纹路亮起金光,与石门上的符文遥相呼应,“里面有东西在召唤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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