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预选,天凤轮羽(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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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君白面露思索,而后抬手按向自己的心口,另一只手则向前伸出。
指尖凝起一滴鎏金色的精血,内里沉浮着细碎的火羽纹路,像把整轮朝阳都揉进那一点微光里。
他俯身,将那滴血轻轻点在沐渊的眉心。
君莫离看向君白:“三弟,解释一下?”
“这滴血能替他锁住心魂,保一线生机,也能给他一次彻底净化深渊本源的机会。”君白的声音压得很低,风卷着他衣摆掠过焦土,“但路要他自己走。能不能抵得住蛊惑,全看他自己。”
指尖离开的刹那,鎏金色的纹路顺着沐渊的眉心蔓延开来,像一张温柔的网,堪堪压住四下乱窜的深紫色深渊气息。
而沐渊的意识,早已在翻涌的火与暗之中,沉入一片遥远的往昔。
最先涌入意识的,是铺天盖地的腥风与焦土。
五百年前的坎瑞亚灾变,深渊的洪流漫过层岩的裂隙,朝着璃月大地倾轧而来。
魔物的嘶吼震碎山巅层云,黑紫色瘴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败,山石腐朽。
归离集的土墙在兽潮前摇摇欲坠,千岩军的枪尖染血,战鼓敲得声嘶力竭,整座璃月距人间炼狱,只剩一步之遥。
而后有火光,自天而降。
一只通体赤金的凤凰破开厚重瘴云,翅尖扫过的地方,深渊黑雾如同冰雪遇阳般消融。
它盘旋着落于战场中央,火光敛去,化作一位白发垂落、赤瞳如焰的青年。涅盘之火自他足下升起,顺着大地沟壑蔓延,烧遍整片旷野。
那火三天三夜都未曾熄灭。
烧尽魔物残躯,烧净弥漫瘴气,连被深渊污染的土地都重新生出嫩芽。
青年立在火光中央,衣袂无风自动,眼底是俯瞰众生的悲悯,连挥剑的弧度都带着包容万物的温柔——
那是与杀伐无关的、属于重生的力量。
深渊的残屑里,有一只微不足道的魔物躲在岩缝深处,全程目睹这一切。
它本该在火焰里灰飞烟灭,求生的本能让它缩在最阴暗的角落,盯着那道沐浴在火光里的身影。
极致的恐惧顺着它的核心蔓延开,可在恐惧的尽头,又滋生出一丝近乎虔诚的向往。
它想成为那样的存在。
想拥有那样的力量,那样的光明,那样被万物仰望的姿态。
于是它开始模仿。
用深渊魔物与生俱来的拟态本能,一点点描摹凤凰的轮廓,一点点复刻火焰的形态。
它把自己深渊的本质层层包裹,套进那副神圣躯壳里;把吞噬一切的本能,硬生生压制成模仿而来的“正义”;
把暗无天日的深渊能量,镀上一层温暖火光,伪装成“光明”的模样。
它学君白的翼型,学君白的火温,学君白挥剑时的气度,甚至学着去体会那眼神里的悲悯。
可它没有心,没有真正的自我意识,只有刻在骨子里的模仿本能。
在日复一日的复刻里,慢慢磨出一点模糊的、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灵智。
它藏进层岩巨渊最深的地下秘境,一躲就是数百年。
直到地脉动荡,裂隙开启,它循着微弱人气浮上地面,遇见那个误入秘境的青年——沐渊。
记忆的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沐渊站在一片暗红与深紫交织的意识空间里,望着眼前那只形态飘忽的暗红火凤,心底那点若有若无的不安终于沉沉落地。
原来如此。
难怪梦中的自己会反复警示,让他不要再动用这份力量;
难怪每一次催动火焰,都像有东西在啃噬他的情绪与记忆;
难怪古斯托特会不顾一切冲向他们——深渊与深渊,本就会互相吸引,互相吞噬。
他视若珍宝、以为是神明馈赠的力量,从根源上,就是深渊。
沐渊低下头,看着掌心跳动的暗红火苗,嘴角牵出一点苦涩的笑。
其实他早该察觉的,不是吗?
天下哪有凭空而降的好运,哪有不付代价的强大。
他只是不舍得,不舍得这份让他从平庸里挣脱出来的力量,不舍得这份能让他站在元汐、尺玉身边,能真正护着旁人的底气。
十年千岩军生涯,他勤勤恳恳,却始终只是最普通的一名兵士。
不是不够努力,是他从不敢出头,不敢做那个与众不同的人。
他总觉得自己天资平平,守好本分就已经足够,可每一次看到同袍战死,每一次望着魔物肆虐却无能为力时,又会在深夜里懊悔,懊悔自己为何不能再强一点,为何不能站出来。
是这团火,给他站出来的勇气。
是这团火,让他勇于改变。
是这团火,才让他真正明白自己从不缺少勇气……没有力量的勇敢,不过是意气用事……沐渊曾经这样说服着自己。
可这都只是借口。
没有力量的勇敢是意气用事,那没有勇敢的力量,就只是纯粹的暴力。
沐渊用前半句话说服自己,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当他真正拥有力量的时候,是否会演变成暴力的化身。
这火焰,让他终于有认清自我本质的机会。
黑暗的潮水开始从意识空间四周涌来,古斯托特融入的深渊能量在不断叫嚣,催着火凤彻底撕碎他的意识,夺回身体的主导权。
一个低沉的、和他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声音,在空间里缓缓响起。
“如今你已经全部知道。”那声音贴着他耳畔,带着蛊惑的温度,“你后悔吗?后悔那天踏入层岩巨渊的秘境,后悔接过这份力量吗?”
沐渊抬眼,望向那只在火与暗之间反复变幻形态的火凤。
祂的羽翼边缘已经开始崩解。
一会儿是赤金的凤凰轮廓,一会儿又露出深渊魔物狰狞的本貌,像在两种本能之间反复拉扯,连形态都无法稳定。
祂还没有完整的自我。
祂只是一团在模仿里诞生懵懂意识的火焰,在深渊的本能和向往的光明之间,跌跌撞撞五百年,祂就连说话都得借用沐渊回忆里的声音。
沐渊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不后悔。”
“这份力量源自深渊不假,可也是它真真切切地改变我。”他望着火凤,眼底没有憎恶,只有平静,“没有力量的正义,终究只是空谈。”
“我蹉跎十年,困在平庸里不敢向前,是它让我第一次觉得,我也能成为能护住别人的人。”
火凤的身形一顿。
暗红色的火焰骤然高涨,深紫色的纹路爬满祂的羽翼,蛊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带着深渊本能的贪婪:“既然如此,那就把身体交给我。”
“你我彻底融为一体,你就能永远拥有这份力量,再也不用畏惧任何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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