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二章 浅水(2/2)
这个老太监,见识不简单啊。
陈牧打了个哈哈,瞥见这位走路时果然还有些外八,便从袖中掏出个纸包,递过去道:“县城药材奇缺,昨日命人找了一上午,也只能配出这点伤药。待回到济南,再重新给公公您配一副。”
魏进忠赶紧双手接过,眉眼里都是笑意:“多谢伯爷惦念,够了够了。”
这老太监看起来得有五十了,一路跟着快马加鞭,双腿内侧磨得鲜血淋漓,愣是一声不吭。
就凭这股子狠劲,陈牧也对他另眼相看。
“这回去给您也配辆马车,铺上软垫。马那玩意儿,爱谁骑谁骑去。”
“哎哟哟,那敢情好,老奴多谢伯爷了!”
两人说笑着很快来到堂前。魏进忠先进屋通报,陈牧立在门外等候,目光落在门框上青色的纹路上,神色平静。
片刻后,魏进忠出来引他进去觐见——隔着一面巨大的屏风。
她如今的身份是贤妃,他是靖边伯。
一个是皇帝的女人,一个是外朝勋臣。
隔着的不是鸡翅木牡丹屏风,而是天底下最森严的礼法。
陈牧在屏风前三步处站定,撩袍跪倒,声音沉稳:“臣靖边伯陈牧,恭请贤妃娘娘金安。”
屏风后安静了片刻。
铜灯的光将那道纤细的影子映在素绢上,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半晌,才传出柳莺儿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慵懒,又透着冷淡:
“靖边伯平身,不必多礼。”
陈牧直起身,垂手而立,目光落在脚前三寸的地面上:“臣奉陛下之命护送娘娘回宫,不知娘娘凤体如何,近日可否启程回京?”
“回京?不急。”
屏风后的声音轻轻一笑,尾音拖得有些长。
“倒是靖边伯你是文官出身,为救本宫不惜五日奔袭两千里,受了不少颠簸,不若多歇息些时日?”
“为陛下和娘娘效力,臣不敢言苦。”
屏风后的铜灯微微跳了一下,火苗一晃,那道端坐的女子剪影也跟着晃了晃。
柳莺儿坐在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肩头缠着的白布隐隐透出药味,气息清苦。
魏进忠适时上前半步,躬着身子低声道:“娘娘,靖边伯一路辛苦,要不要看座?”
柳莺儿“嗯”了一声,不咸不淡。
魏进忠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屏风左侧,既不失礼数,又不越规矩。陈牧谢了座,只坐半边,腰背依然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纹丝不动。
沉默了片刻,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偶尔爆出的细微声响。
陈牧先开口:“娘娘身上的伤,大夫可瞧过了?”
“瞧过了。些许皮肉伤,不碍事。”柳莺儿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靖边伯,本宫这次命大,你说他们会不会很失望?
或者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陈牧沉默一瞬,声音沉下来,一字一顿:“臣与龙武卫,会誓死保护娘娘。无论何人想刺杀娘娘,都需先从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靖边伯的忠心,本宫自是知晓。”
柳莺儿的声音忽然带了一丝锋利,像刀刃划过水面:“可有一样着实不解——本宫行程乃是绝密,贼人又是如何得知?”
她停了停,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靖边伯学识渊博,交游广阔,见识更胜本宫十倍,不知可否为本宫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