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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 陷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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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真曾经算是一员勇将,战场搏杀极为悍勇,一柄狼牙棒从蒙古打到女真,数十年铁血打下来,大勇之余竟又生出大智,已经有了几分韬略,只是西辽河一战身受重伤后不良于行,无法再亲临战阵,居家几年去了讲武堂发光发热。

本以为此生也就到头了,可讲武堂那是什么地方,集中了辽东乃至朝廷的精华,所有授课者无一不是战略战术方面的名家,他不光教,间歇也听,听着听着理论联系经验,往年不懂、不明白的战事也渐渐清晰,这技战术水平蹭蹭往上涨。

此刻见女真人悍不畏死也并不慌乱,只是从容下令:“车营向前靠拢,在前阵后方列阵!长枪手、盾牌手交替后撤,退到车营后面!火铳手在车营两翼展开,专打女真侧翼!”

车营,便是战车营,按战术一般是要列于全军之前,作为第一层防护的,但战车笨重连接需要时间,蒙古人来的太快时间不够,如今若前移成功,便可成为一道暂时的城墙。

这是一道很聪明却也很冒险的命令,宋文有些担忧:“大人,步卒就靠阵型抵挡,一旦生乱便是大祸,如此交替后撤,可行?”

“可行”

陈牧斩钉截铁道:“这些讲武堂都教过,前面基层武官都是讲武堂出身,任职半年了,若还操练不明白手下军士,那......这两年就白学了”

不打无准备之仗,这是陈牧的座右铭。

吴勒只知道是五万全甲步卒,却根本无从得知这五万都是什么人,见提防阵脚松动大喜,立刻命人举旗继续轮番猛攻,马蹄踏碎焦土的轰鸣里,女真骑兵眼见明军盾枪阵往后收束,只当对方是被亡命冲锋吓破了胆,攻势愈发癫狂。全然没察觉明军后撤的队列虽乱,却始终乱得有章法:前排盾手退三步,后排长枪手便向前补半步,枪尖始终斜斜指着马首,一步一步往后挪,竟硬是在狂暴的骑潮前,拖出一道歪歪扭扭却从未彻底崩断的防线。

“稳住!别乱!按操练的来!”

传声的嘶吼顺着队列往前钻,那些刚从讲武堂下去的把总、哨官,腰杆挺得笔直,手里的腰刀砍卷了刃就换长矛,嗓门喊得充血,死死钉在各自的位置上。

半年里日复一日的操练,此刻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显出了用处:没人慌着逃命,也没人贪功冒进,就像在校场里走阵一样,你退我进,愣是把女真人的冲锋势头,拖得越来越缓。

吴勒显然也嗅出了不对,那面纯白的狐尾旗在敌阵后猛地晃了三晃,原本已有些乏力的女真骑兵,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人性,连人带马疯了似的撞上来。

最前列的几骑,竟是连人带马往明军枪阵上砸,哪怕被长枪捅穿了马腹,也借着下坠的力道,把挡在前面的盾牌手撞得倒飞出去,硬生生在链式防线上,撞出几个摇摇欲坠的豁口。

“右哨!补上去!”

“别恋战!堵上缺口就退!”

风卷着血腥味掠过战场,最后一辆偏厢车“哐当”一声卡进预定位置,曹真厉声喝道:“鸣金!前阵——全部退入车后!”

急促的铜锣声骤然炸响,还在死撑的明军步卒像是得了赦令,且战且退往车营缝隙里钻。而那些红了眼的女真骑兵,正准备跟着撞进缺口,却猛然发现,眼前已然竖起了一道由战车、铁链和火铳口组成的新壁垒。

吴勒气的在马上蹦了三蹦,切齿道:“这才几年,区区步卒就能挡住我大金铁骑,若在给你几年,焉有我大金活路!今日就是崩了牙,也必取你首级!”

女真骑军短暂后撤后,再次席卷而来。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不再一窝蜂往车营正面死撞,而是分成数十股小队,绕着明军车阵两翼游走,专找铁链衔接的薄弱处、战车拐角的射击死角冲,马背上的骑射手也不再舍弓不用,冲到近前就对着车缝里泼箭,逼得火铳手不敢轻易探身射击。

“想拆我车阵?”

曹真冷笑一声,手里令旗往两翼一指:“传令:敌进我退,敌停我打!车营两侧的小炮,填散子,专打扎堆的骑队!”

“传令:弓箭手抛射,三段”

命令传下,火铳手根本不跟女真骑兵对射,见敌骑冲近就缩到车板后,等对方绕到射击死角、正准备挥刀砍铁链时,探身就是一轮齐射,打完立刻退下装填,后排的人马上补上来。

那些女真骑队刚冲到车边,就被近距离的铅弹打中人仰马翻,想往后撤,又被旁边小炮泼出的铁砂扫倒一片,明军数百弓箭手也开始发力,漫天抛射的箭雨从天而降,不过半个时辰,车阵外围就铺满了人马尸体。

宋文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稍稍落地:“这曹总兵,当真把车营的用法摸透了……若再耗下去,吴勒的骑兵可就真成强弩之末了。”

陈牧没接话,目光却落在敌阵后那面依旧飘着的狐尾旗上,眉头拧得死紧。

他太清楚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对手有多难缠——吴勒不是在打仗,是在拿女真的老本跟他赌命,眼前这点消耗,还远没到对方崩盘的时候,而且火器虽然凶猛,但终究消耗太大了。

果然,两个时辰之后,在女真骑兵不断猛冲猛打、付出数千伤亡之后,明军的火炮与火铳渐渐哑火,见此情形吴勒立刻传令,女真人的攻势陡然一变。

原本在外围游走的骑队突然齐齐后撤,把让开了正中的一大片空地,数百名刚刚赶到的女真步卒,一手持刀,一手持盾,身披三重重甲从高地

宋文失声惊呼:“吴勒竟把重甲步兵也调了过来”

“这是吴勒的家底,也亏他舍得”

重甲步兵与重甲骑兵一样,都是被时代淘汰的产物,可在特定情况下,却仍然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故而明军和女真都列装了部分,只是陈牧没想到女真人远来突袭,居然把这笨重玩意也带了过来,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北直隶这一遭,不会都是奔着我来的吧?我何德何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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