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鱼儿咬钩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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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进听著这些话,,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
同时,一股冰冷的寒意在他心中产生。
圣舍利。
醉花楼的老鸨与姑娘。
一张酷似苏莲的脸。
被亲人胁迫、不得不赴死的柔弱女子。
即将被带去见的那个人一一赵保。
这些碎片在某个瞬间,被一道无形的闪电骤然照亮,彼此串联、呼应,构成了一张完整的图。他全都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一个连环套。
而这张大网最终要捕获的猎物一
是赵保。
梁进的心跳沉稳如常,但血液仿佛在血管里缓慢结冰。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苏莲还活著的时候,他们三人在宫中偏僻角落偷得半日闲暇,苏莲烤了红薯,烫得直捏耳垂,赵保嘴上嫌她笨手笨脚,却还是抢著把最甜的那块掰给她……
那些细碎的、泛黄的、本以为早已被仇恨与杀伐磨灭的记忆,此刻竟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脑海。而如今,苏莲死了。
他也「死」了。
只剩下赵保一个人,活在这吃人的朝堂,活在这随时能将人啃噬得骨头都不剩的权力漩涡中心。随著梁进因苏莲之死而刺杀太子一案,也随著赵保身居高位,当年有关于他们三人之间的许多事都被人关注到。
谁都知晓,当初三人情同兄妹。
其中,梁进是赵保亲手所杀,以此来作为换取高官厚禄的投名状。
两人之间的感情,难免让人觉得并无价值。
可苏莲呢?
一个单纯的小宫女,她的情谊是否令赵保念念不忘?
甚至她本身,是否会成为赵保的白月光?
她的死亡,是否会成为赵保毕生的遗憾?
但苏莲早已经死了,一切都无法挽回。
但若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和苏莲长得很像的女人,出现在功成名就的赵保面前。
那么……赵保心心中无法宣泄的情感,是否会用在这么一个替代品之上?
若能如此,那么赵保的弱点也就暴露出来了。
这就是最可恨的地方!
有人竞想利用苏莲,利用一个已死之人,利用她留在世间最后的那点温柔与遗憾一一去伤害赵保,去捅穿他唯一的软肋。
梁进眼中的杀意只是一闪而过,但那杀意的余韵,却在他胸腔里缓慢扩散,带著一股近乎灼烧的、久违的愤怒。
苏莲都已经死了。
她生前受尽苦楚,死后魂魄难安。
而现在,这些蝼蚁般匍匐于权力阴影中苟且营生之辈,竟敢将她的遗容、她存在过的痕迹,当作一件可以被随意把玩、利用、然后丢弃的工具!
这是亵渎。
这是对梁进心中那片从未愈合、仍在渗血的伤口,最恶意的撕扯。
他不会善罢甘休。
梁进垂下眼帘,遮掩住所有情绪,只剩下最冷静的、如同猎手般的观察与推演。
还有一个问题。
谁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要针对赵保的人,大概率不会是武林中人,而是庙堂之人。
这就要看赵保要是倒了,谁获利最大?
赵保树敌太多,获利的人太多了。
但要说获利最大的,梁进能想到三个。
万上楼?
赵保在缉事厂最大的竞争对手。
此人在同赵保的竞争中屡战屡败,眼看就要被赵保彻底踩进泥里。
困兽犹斗,濒死反扑一一他有足够的动机。
李清儒?
或者说,淮西李家,乃至整个文官集团?
文官与缉事厂的血海深仇,早已不是秘密。
这些年倒在诏狱里的清流、言官、甚至宰辅,尸骨未寒。
文官们日日夜夜盼著缉事厂覆灭,盼著赵保这条皇帝最凶残的獒犬被乱棍打死。
他们有势力,有人脉,也够狠。
牧苍龙?
北境军神,大干王朝军方的擎天之柱,皇权最大的潜在威胁。
赵保是谁的人?他是皇帝赵御最听话、最疯癫、也最锋利的刀。
缉事厂与皇权,是共生共荣的同盟。皇帝用赵保这把刀,割去朝堂上一切他不喜欢的赘疣。若赵保这把刀断了、折了、甚至反噬其主了……
谁最高兴?
自然是皇帝最忌惮、也最无力压制的人。
牧苍龙。
皇帝若是失去爪牙,从此之后将沦为牧苍龙的傀儡。
至于今夜赵保为何会恰好出现在醉花楼?
比如盗窃案是如何发生的?
比如这个女子靠近赵保之后想要做什么?
等等。
其中的细节梁进尚不清楚,也不重要。
他只看最根本的利益得失,有明确的目标就行。
至于这执棋之人是牧苍龙,是万上楼,还是三方甚至四方势力不约而同的合谋……梁进不急于立刻分辨。
他只需要将这阴谋揭穿。
但凡阴谋,一旦被揭穿暴露于阳光之下,便注定失败!
就在这时一
「嘭!」
房门被人从外粗暴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沉闷巨响。
「关著门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不知道赵公公下令彻查吗?所有房间都得搜!」
两个满脸横肉、眼神如狼的缉事厂番子大步跨入。
他们先瞪了一眼梁进,又扫过老鸨,最后将凶光停留在床上那安静垂首的少女身上,目光放肆地上下游弋。
老鸨脸上的阴沉瞬间收敛,换上了那张八面玲珑、见人三分笑的面具。
她扭著腰肢迎上去,声音甜得发腻:
「哎哟,两位差爷说得是!查案要紧!咱们这儿可都是守法安分的良民,哪有什么贼人呀……您二位尽管搜,尽管搜!」
两个番子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在屋内转了一圈,掀开帘子,拉开了柜门,甚至检查了床底。梁进静立不动,甚至配合地挪开两步,任由他们检查自己身后的角落。
一无所获。
番子们的注意力,终于肆无忌惮地转向了床边的少女。
灯笼的光打在她低垂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眉眼、小巧的下颌、以及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花瓣似的嘴唇。
「哟」
一名番子拖长了语调,眼神粘腻得令人作呕:
「这不就是醉花楼那位名满京城的花魁,何霜姑娘么?」
另一人咂了咂嘴,啧声道:
「果然是个美人胚子,瞧瞧这脸蛋儿,这身段儿……啧啧,得多少银子才能搂著睡一晚呐?」污言秽语如同粪坑里的蛆虫,从他们咧开的嘴角爬出。
何霜的睫毛轻轻颤抖,却依旧保持著端庄的坐姿,一动不动。
老鸨连忙打圆场,笑嗬嗬地挡在前面:
「两位爷见笑了,霜儿年轻,不懂事,回头奴家定让她给二位爷好好敬酒赔罪!霜儿,快给官爷行礼!」
何霜听话地盈盈下拜,姿态柔美,无可挑剔。
两个番子对视一眼,也不好在此刻过分纠缠,毕竟公事还没办完。
再说他们也清楚,何霜这种头牌花魁,可不是他们消费得起的,他们也就是嘴上占点便宜。于是两个番子悻悻地收了目光,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
老鸨脸上那过分灿烂的笑容,如同褪去的潮水,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与不耐烦。她瞥了梁进一眼,语气生硬地吩咐:
「看好这丫头,别让她在这节骨眼上惹出什么乱子。」
又转向何霜,眼神凌厉如刀:
「老实待著,等外头消停些,就轮到你上场了。别给老娘耍花样!」
说罢,她匆匆拉开门,厚实的背影迅速融入走廊昏暗的光线中。
屋内,终于只剩下梁进与何霜。
沉默持续了几息。
「你的家人,被他们控制在什么地方?」
梁进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无澜。
何霜猛地擡头,眼中闪过极致的惊惧与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如同溺水者瞥见远方漂来浮木般的希她下意识地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快步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门外无人,才将门扉紧紧掩上。她转过身,背靠著门板,望著梁进,嘴唇翕动,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你……你敢跟他们作对,背后一定也有很大的势力吧?」
她没有问「你是谁」、「你为什么帮我」、「你有什么目的」。
这个身处绝境的少女,以惊人的敏锐,跳过了所有无效的试探,直接抓住了此刻唯一可能救命的线索。梁进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沉静,不置可否。
何霜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她纤细的胸腔里颤抖,像一片风中残叶。
她垂下眼帘,睫毛覆下来,盖住了眸中几乎要溢出的水光,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家……欠了他们很多钱。我爹娘不识字,被人哄著画了押。利滚利,这辈子都还不清。」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带,指节泛白。
「他们让我去陷害那个叫赵保的公公。他们说,只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是赵保偷了圣舍利,就完成了任务。」
「我知道那赵保杀人不眨眼,落在缉事厂手里的人,没有一个能囫囵出来。我很可能……会死。」她顿了顿,那一直紧绷著的、仿佛随时都会断裂的脊背,忽然微微松懈下来。
她望著梁进,那目光里没有哀求,没有哭诉,只是静静地、近乎绝望地,捧出自己最后仅剩的东西真诚:
「我知道,我这请求……太奢望了。您没有理由为我冒险。」
「但您刚才杀了王飞虎。您不是他们的人。」
「您或许……或许……」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深渊边缘。
「或许能……帮帮我?」
她没有再说下去。
那未尽的话语,比任何哀求都更令人窒息。
梁进看著她。
看著这张与苏莲神似的脸,此刻带著同样的、被逼入绝境却仍未折断的倔强,同样的、明知希望渺茫却仍不肯放弃的求生欲。
诬陷赵保偷盗圣舍利?
这个罪名本身,并不足以扳倒赵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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