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多情剑客无情—3》(2/2)
龙啸云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林诗音这些天几乎不出房门,偶尔在院子里遇见,也只是淡淡地点个头,就转身走开。他们之间本来话就不多,这些年越来越少了。
“是不是有谁来看过她?”林仙儿的声音轻轻的,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是不是有人和她说过什么?”
龙啸云抬起头。
他看着林仙儿。林仙儿没有看他,她低着头,那姿态很乖巧,很无辜,像个小妹妹在关心姐姐。
可龙啸云忽然觉得有点冷。
“你想说什么?”
林仙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笑了笑,笑得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会是小李探花已经回来过啦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
很细。
扎在龙啸云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
他的脸僵了一瞬。只是一瞬,很快就被那副惯常的表情盖住了。
“不会。”龙啸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和平常一样稳,“他回来不可能不见我。”
林仙儿点点头。
她好像接受了这个说法。
可她没有走。她站在那里,还是那副乖巧无辜的模样,看着龙啸云,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那光很亮,亮得让龙啸云不敢直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这毕竟以前是他的家他很熟悉,一草一木都很熟悉,回来了能不会家看看嘛,毕竟是在这长大的”
她说完就走了。
脚步轻轻的,踩在石板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龙啸云站在原地。
这毕竟以前是他的家。
他的家。
龙啸云忽然想笑。
“你走了就走了,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打扰我们的生活,为什么?”
另一边,
白夜走进一家小店。
店很小,四五张桌子,歪歪斜斜地摆着,凳子也是旧的,坐上去吱呀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驼子。
他背驼得很厉害,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永远直不起来。可他的眼睛很亮,在白夜进门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扫过来,很快,又很快收回去。
白夜在靠门的那张桌子旁坐下来。
“一壶酒,一盘牛肉”他说。
驼子点点头,站起来,往后面走。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因为驼背,整个人往前倾,像随时要栽倒,可每一步都很稳。
李寻欢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灶间的帘子后面。
孙驼子。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十四年前,江湖上有个姓孙的汉子,大力金刚指很厉害,人也很讲义气。后来忽然就不见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退隐了,还有人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躲起来了。
没人知道他变成了一个驼子。
更没人知道他在这条偏僻的巷子里,开了这家破旧的小店,一守就是十四年。
十四年。
人生有几个十四年?
白夜忽然想起武侠里另一些人工具人。
江南七怪。
七个人,为了一个承诺,远赴大漠,找到一个小孩子,教他武功,陪他长大。一守就是十几年,等那孩子终于长大成人,就为了一个赌局。
看小说看剧听着觉得热血沸腾,觉得这才是江湖人该有的样子。
可现在他忽然想——
那十几年,他们是怎么过的?
混江湖就不娶亲生子了。
那不是人过的日子。
真的不是。
可他们过了。
就像孙驼子。
为了王怜花的一句话——只是一句话——在这里守了十四年。每天面对这几张破桌子,几个过路的客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能喝酒,因为怕误事;不能交朋友,因为怕暴露身份;不能离开,因为答应了。
就为了一个年轻人他都没见过。
怕那个年轻人武功不够,守不住那本书。
一诺千金。
对了,他原来不是驼子,是装的,但是装了十四年变成真的了。
独立他爹还是天下第一。
驼子端着酒出来了。
他把酒放在桌上,又拿了一个粗瓷碗,往白夜面前一放。
“客官慢用。”驼子说完,转身往回走。
白夜看着他的背影。
书里他最后还是死了,
死才更悲壮。
死在这条他守了十四年的路上。死在金钱帮的手里。死的时候可能还惦记着那本书,那个承诺。
他想起一些人人,为别人死过的,为一句承诺死过的人。他们都不是主角。书里不会多写他们几笔,读者不会记住他们的名字。
可他们还是死了。
就因为一句话。
江湖。
江湖就是这样。有人死,有人活,有人为你死,你为别人活。
天经地义。
真的有江湖嘛。
江湖不应该是喝酒吃肉的嘛,当武林盟主的嘛。
行侠仗义,为国为民。
为国为民为什么辞官混江湖啊?
白夜忽然想起一个事。
——现在是成化年间。
成化犁庭的那个成化。
明宪宗朱见深,年号成化。这年头,朝堂上有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汪直。
不是武侠小说里那个雨化田。
是真正的汪直。
西厂厂公,权倾朝野。
《龙门飞甲》里雨化田的原型,就是他。
白夜回忆了一下这位的事迹——东征女真,西破蒙古,战功赫赫。但同时,设西厂,兴大狱,查了不少人,也杀了不少人。
毁誉参半。
真假难辨。
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得厉害。有人说他是奸佞,祸乱朝纲;有人说他是能臣,功在社稷。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没什么好下场。
成化十三年,汪直红得发紫。成化十九年,就被贬到南京,郁郁而终。
前后不过六年。
白夜摇了摇头。
江湖已经够乱了,朝堂更乱。
更是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