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旧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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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石榴轻轻叹了口气，压在心头的那件事，又沉甸甸地浮了上来。

她此行，名为祭祖，实为抉择。

而抉择的核心，便是脚下这片石榴林的未来。

——

故事要从石榴的爷爷说起。

爷爷叫林和尚，听这名字就知道，他原本是庙里的人。

林家湾早年有座老庙，不大，就一间正殿两间厢房，供着几尊泥菩萨。

爷爷是庙里最年轻的僧人，每天扫地、上香、敲木鱼，日子过得清净。

后来特殊年代，老庙被毁，菩萨砸了，经书烧了。

爷爷还俗，娶了奶奶，生下了父亲，就此成了林家湾的人。

老庙的原址上建起了小学，朗朗书声取代了晨钟暮鼓。

而庙产的土地，则被爷爷一棵一棵地种上了石榴树。

从那以后，诵经声变成了读书声，这些年，读书声又渐渐稀落。

村里孩子越来越少，小学荒废了，只剩几堵歪墙，几棵泡桐，一地碎瓦。

石榴林却一年比一年茂盛……

近些年，村里的老人一个接一个地走，每次办丧事，都要去镇上租灵堂，来回折腾，花钱不说，人情上也淡了。

建祠堂的呼声越来越高，选址却成了难题。

村里的宅基地早就分完了，没有空余，最合适的地方，无疑是小学旧址。

但那点地方不够用——祠堂要正殿，要厢房，要院子，要烧纸的炉子，要摆供桌的地方。

于是，有人将目光投向了紧邻小学旧址的的石榴林。

消息传到母亲耳朵里那天，阮小玉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

听完来人的话，她把手里的簸箕往地上一撂，脸就沉了下来。

“做梦。”

来人讪讪地走了。

但这事没完。

年轻的村长亲自登门，态度客气得很，说这是全村人的大事，咱得往前看。

还说村里可以给补偿，按最高的标准算，绝不让林家吃亏。

阮小玉没吭声，父亲坐在门槛上抽旱烟，也是一言不发。

村长走后，老两口对坐着，谁都没说话。

那些年，为这片林子的归属，阮小玉没少和人吵架。

有人眼红，说这地原本是庙产，该归集体，不该归林家；有人说承包合同不正规，要重新分。

直到石榴提醒，老村长促成，签下白纸黑字的承包合同，风波才算平息……从此再没人敢说三道四。

如今旧事重提，村里人的说辞变得巧妙了。

没人再敢冷嘲热讽，风言风语变成了温言相劝。

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里，总会绕到林家，

“老林家那俩口子，年纪大了，哪里还侍弄得动那么大片林子？”

“就是，几个闺女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开豪车住洋房，谁还稀罕地里那点收成？”

说得再露骨一些的，便是在牌桌上，一边摔着牌一边意有所指：

“三个闺女都是要嫁出去的，又没个儿子。百年之后，这林子啊，早晚还不是要收回村里……”

这些话像软刀子，割得人心里不痛快，却又发作不得。

林家没有男丁。

四个女儿，早逝的早逝，嫁出去的嫁出去，飞出去的飞出去。

这是父亲心头的一根刺，平时不提，一提就疼。

这一次，阮小玉没有再破口大骂。

她只是把电话打给了女儿们，让她们拿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