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歌行至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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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雁鸣说得对，记录消逝，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而那些被记录下来的，终将在某一天，成为另一个人心里的故乡。

——

一年后，“归林里”落成。

春节前夕，外出的人陆续归来。

村口的停车位不够用，路边的空地也被塞得满满当当。

那些粤B、浙G、苏A的车牌，像一封封寄回的家书，无声地诉说着游子归来的消息。

开光仪式定在除夕当天。

天刚蒙蒙亮，归林里就聚满了人。

老人们穿着压箱底的棉袄，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被大人拽回来骂两句，又跑了。

烟雾从新庙的香炉里升起来，铙钹声声，穿透薄雾。

林父已是耄耋之年，颤巍巍地接过第一炷香。

他的手抖得厉害，香头几次对不准烛火。

旁边有人想帮忙，被他挡开了。

他亲手点燃了那炷香。

檀香的气息浓烈而古老，混着清晨的雾气，弥漫开来。

他抬起浑浊的眼，望向大殿深处。

袅袅青烟在晨光里打着旋儿，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另一个世界穿透而来。

恍惚间，他看见了。

一个清瘦的背影立于新殿之中，灰僧袍，旧布鞋。

那人缓缓回头，对他颔首——父亲。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喊出来。

那影子对他点了点头，旋即如烟消散，融进香火里。

林父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不敢出声。

只有香火继续燃着，青烟继续飘着，铙钹继续响着。

那一刻，跨越几十年的执着、离乱、歉疚与追寻，在这庄严又虚幻的仪式中，悄然融化，归于宁静。

走出大殿，林彩霞挽着石榴的胳膊，小声说：

“这庙和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比我想的小。”

彩霞回头看了一眼，

“小时候听妈说爷爷的庙，觉得大得不得了，能装下全村人。现在看，就这么一点。”

石榴笑了笑：

“那是因为你大了。”

彩霞愣了一下，也笑了。

是啊，不是庙小了，是自己大了。

不是故乡变了，是自己走远了。

香火继续升起来，烟顺着天光往上飘，像在替活着的人，给不在的人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