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7章 《七楼的空客》(1/2)
育才中学的教职工宿舍楼是一栋略显陈旧的建筑,外墙的瓷砖剥落了几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高三(五)班的班主任邓老师住在这栋楼的八层。他是个严谨、甚至有些刻板的中年男人,生活规律得像一只上了发条的钟表。每天晚上十点半,他准时从办公室回到宿舍,乘坐那部总是发出“嗡嗡”低鸣声的老式电梯上楼。
那是一个深秋的雨夜,窗外雷声隐隐。邓老师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电梯,按下了“8”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轿厢内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照着他疲惫的面容。当电梯经过七楼时,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叮”的一声脆响,在空荡的轿厢里显得格外刺耳。邓老师皱了皱眉,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金属门。门外是一片漆黑的楼道,声控灯似乎坏了,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他等了几秒,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任何动静,只有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他后颈一阵发凉。
“谁啊?”邓老师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却没有回应。他按了几下关门键,电梯门这才迟缓地合上,继续向八楼爬去。邓老师并没有太在意,只当是老旧电梯的接触不良,或者是哪个调皮学生的恶作剧。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清晨,邓老师在食堂吃早餐时,遇到了同样住在这栋楼的体育老师老张。老张神色匆匆,手里拿着一份维修单。“老邓,昨晚电梯是不是又出毛病了?我看物业群里有人在骂。”“是停了一下,在七楼。”邓老师喝了一口豆浆,淡淡地说道。“又是七楼?”老张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压低了声音,“这周都第三回了。而且昨晚保安队长特意去查了监控,你说怪不怪,监控显示那时候七楼根本没人上班,也没人按电梯。”
邓老师的手顿了一下,勺子磕在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没人按?那它怎么会停?”“就是因为不知道啊!”老张叹了口气,“监控画面里,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既没有人影,也没有红外感应。就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站在那里等着门开一样。”老张说完,匆匆赶去上课了,留下邓老师一个人坐在原地。七楼没人上班?这栋楼的七楼是以前的杂物间和废弃的档案室,早就封了,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
邓老师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他想起昨晚那股阴冷的风,还有漆黑一片的楼道。作为一名唯物主义者,他一直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此刻,那种违背常理的现象却让他无法释怀。他决定今晚下班后,亲自去一趟监控室看看。
下午没课,邓老师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七楼。楼梯口的铁门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上面贴着“禁止入内”的封条,落款日期已经是三年前。他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堆满了破旧的课桌椅和发霉的教科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灰尘味。这里确实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但他记得,三年前七楼还没有被封。那时候,这里还是几间功能教室,其中有一间是美术室。邓老师努力回想着,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凑起来。三年前,他带过一届高三,班里有个叫许默的学生。许默性格孤僻,成绩垫底,唯独喜欢画画,经常一个人躲在七楼的美术室里涂涂抹抹。邓老师作为班主任,一直认为这是不务正业,没少批评他。
“许默……”邓老师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那个学生后来怎么样了?他好像转学了?还是休学了?具体的记忆有些模糊,毕竟每年送走那么多学生,他不可能每个人都记得清。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七楼那扇紧闭的铁门突然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撞击。邓老师吓得后退了一步,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定了定神,告诉自己那只是风,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回到办公室,邓老师翻出了三年前的工作日志。那本厚厚的笔记本记录着他当年的工作琐事。他一页页地翻找,终于在五月份的一页找到了关于许默的记录。
“5月12日:许默晚自习旷课,在七楼美术室画画。对其进行严厉批评,没收画具,通知家长。”
“5月13日:许默家长未到校。”
“5月14日:许默未来上课。”
记录到这里就断了,之后没有转学手续,也没有休学申请。邓老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努力回忆着后续的事情,一段被他刻意深埋的记忆逐渐浮出水面。那天晚上,也就是5月14日的晚上,邓老师因为加班走得很晚。他路过七楼时,听到美术室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敲击声。当时他以为是许默又在偷懒,心里火气不打一处来。他走到门口,发现门被反锁了。他愤怒地拍着门,大喊着许默的名字,让他出来。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断断续续的、指甲抓挠门板的声音。邓老师当时被气昏了头,觉得这个学生是在故意跟他作对。他没有找钥匙开门,也没有报告学校,而是冷冷地留下一句:“你有本事就一辈子别出来!”然后愤愤地乘电梯离开了。第二天,许默就没有再来过学校。后来听说家里出了变故,孩子退学了。邓老师一直以为这只是又一个因为厌学而流失的学生,直到现在,看着那苍白的日志纸页,他才意识到,那天晚上的抓挠声,可能根本不是defiance(反抗),而是desperation(绝望的求救)。
当天晚上,邓老师再次走进了那部电梯。这次只有他一个人。电梯门关上后,那种压抑的沉默让他感到窒息。数字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个个跳动,当跳到“6”的时候,邓老师屏住了呼吸。果然,电梯再次在七楼停了下来。
“叮——”
门缓缓打开。这一次,外面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空荡荡的走廊。依然没有人。但就在邓老师准备按关门键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极低、极细微的抽泣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呜呜……老师……开门……”那声音稚嫩而凄惨,带着无尽的恐惧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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