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3章 《阁门咳声》(1/1)
2026年3月,刚辞职创业的李白白为了省钱,在老城区租了套带顶层阁楼的两层小洋房,房租比同地段便宜近六成,中介只说前房主急着出手,没提其他背景。搬家当天收拾到深夜11点多,她刚要关灯睡觉,就听到楼上传来“吱呀”一声,像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她以为是进了贼,抄起扫把就往阁楼跑,推开门一看,阁楼里空荡荡的,只有之前房主留下的一堆旧纸箱,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连个风都透不进来,咳嗽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以为是自己太累出现了幻听,下楼锁好了阁楼的门,还特意在门把手上挂了个铜铃铛,想着再有人开门肯定能听到,完全没注意到纸箱缝里,露出半盒印着高中校徽的润喉糖。
住了快一周,一切都很正常,李白白慢慢放下心来,觉得之前的异响就是老房子木构件热胀冷缩的声音。周五晚上她和朋友聚餐喝了点酒,回家倒头就睡,迷迷糊糊间听到阁楼上传来“叮铃”一声,是铜铃铛的声音,紧接着那阵熟悉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比上次更清晰,仿佛就站在她卧室门口咳。她瞬间清醒,抄起手机就往阁楼跑,只见阁楼的门大敞着,她挂在门把手上的铜铃铛掉在了地上,阁楼里还是空的,只有纸箱上落了一层淡淡的烟灰,像是有人刚坐在上面抽过烟。她蹲下来翻了翻那些旧纸箱,翻出半瓶开封的慢阻肺特效药,还有一本写满公式的错题本,封面上的名字被划掉了,只能看到最后一个字是“洲”。她以为是前房主孩子落下的,随手把东西放在了阁楼的桌子上,下楼特意反锁了阁楼的门,还堵了个重物在门口。
李白白越想越不对劲,第二天一早就给中介打电话问前房主的情况,中介支支吾吾半天不肯说,最后被她逼急了才说实话:三年前这套房子的租客是个刚上大学的男生,天生有肺病,一个人住在这里养病,后来病情恶化死在了阁楼上,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三天,家里人嫌房子晦气,草草处理了后事就把房子低价卖了,之后的租客住不了半个月都会因为怪事搬走,所以房租才这么便宜。李白白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刚要问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中介就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她回家翻出那本错题本,对着阳光看被划掉的名字,隐约能看到“许洲”两个字,她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是她高中时候的同桌。
高中的时候,许洲是李白白的同桌,天生肺功能不好,一年四季都在咳嗽,性格也内向,总被班上的同学欺负。李白白那时候是班上的大姐大,不仅带头孤立许洲,还盯上了他攒了大半年的三万块治病钱,趁着体育课的时候偷了那笔钱,还到处散布谣言说许洲是装病博同情,骗大家的捐款。许洲没了治病钱,病情越来越重,后来办了休学,再也没来过学校,李白白毕业之后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她浑身发抖地翻出手机,搜了许洲的名字,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三年前的讣告,照片上的许洲还是高中时候的样子,脸色苍白,讣告里写的去世地址,就是她现在租的这套小洋房,去世原因是慢阻肺急性发作,未及时救治。
李白白吓得当天就想搬出去,结果收拾行李的时候,接到了创业合作方的电话,说项目下周就要上线,现在换地方肯定耽误事,她咬咬牙决定住完这个月就走。当天晚上她特意用柜子堵在了阁楼门口,还上了三把锁,以为万无一失,结果凌晨三点多,她又听到了那阵咳嗽声,一睁眼就看到阁楼的门大敞着,堵门的柜子被挪到了一边,三把锁都好好地挂在柜子上,根本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她吓得瘫坐在地上,抬头看到阁楼楼梯口站着个淡白色的影子,穿着高中的校服,背对着她,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在咳嗽。她连尖叫都发不出来,捂住眼睛缩在被子里抖了一整夜,直到天蒙蒙亮,她才敢睁开眼睛,影子已经消失了,只有阁楼的门还开着,风从里面吹出来,凉丝丝的。
李白白实在扛不住,找了师傅来家里想把阁楼的入口封死,师傅刚拿起电钻,就突然开始剧烈咳嗽,喘不上气,连工具都拿不住,说什么都不肯再干,钱都没要就跑了。李白白没办法,只好自己上去收拾阁楼里的东西,想把许洲的遗物都烧给他,求他放过自己。她翻到最底下的纸箱,翻出一个旧的手机,充上电之后还能打开,相册里全是许洲高中时候的照片,还有几段录音,其中一段是她当时偷钱之后,和朋友炫耀的录音,是许洲当时躲在走廊拐角录的,后面还有他的咳嗽声,还有他小声说“我不怪她,就是可惜我的治疗费”。李白白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终于明白许洲的怨气从何而来,他到死都没怪过她,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公道。
李白白想跑,拎着行李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就感觉嗓子发痒,开始剧烈咳嗽,和她之前听到的咳嗽声一模一样,眼前的楼道变得越来越长,她走了半个多小时都没走到出口,耳边全是许洲的咳嗽声,还有他小声说话的声音:“我的钱是用来治病的,你为什么要偷。”她再也扛不住,蹲在地上崩溃大哭,对着空气磕头道歉,说自己知道错了,愿意把钱还给他,愿意给他道歉,求他放过自己。她哭了快半个小时,咳嗽声突然停了,眼前的楼道也恢复了正常,出口就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她没有走,转身回到了房子里,打开了高中的班级群,发了很长一段文字,把自己当年偷许洲的钱、散布谣言的事全部说了出来,给所有同学道歉,也给许洲道歉。
第二天一早,李白白就按照讣告上的地址找到了许洲的家,许洲的父母已经头发全白了,见到她的时候还以为是许洲的同学。她对着两位老人磕了三个头,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把自己所有的存款二十万全部转给了他们,说这是当年偷的三万块连本带利的赔偿,求他们原谅。许洲的妈妈哭着说,许洲到死都没说钱是被人偷的,只说自己不小心弄丢了,怕他们生气。李白白陪着两位老人去墓园给许洲扫了墓,把当年的错题本和特效药放在了墓碑前,当着许洲的墓再次道歉,说自己会用下半辈子弥补自己犯下的错。她回到老洋房的时候,发现阁楼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之前怎么都擦不掉的烟灰也消失了,空气里再也没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住满一个月的前一天晚上,李白白又听到了阁楼的门打开的声音,还有一声很轻的咳嗽,和之前的沙哑不同,这次的咳嗽声很清透,没有痛苦的感觉。她没有害怕,起身走上了阁楼,看到许洲的影子站在窗边,穿着干净的白T恤,不再是高中的校服,也不再咳嗽。他对着李白白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的旧手机,里面存着一段她刚发的班级群道歉的截图,然后影子慢慢变淡,最后彻底消失了。阁楼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风吹进来,把桌上的旧错题本吹得翻页,最后停在第一页,上面写着“想考医学院,治好自己的病,也治好更多人的病”,旁边还有一行她当年偷偷画的小太阳,她早就忘了自己还给许洲画过这个。
李白白没有搬走,她租下了这套小洋房十年,把阁楼改成了针对贫困肺病患者的公益物资站,专门收集善款和药品,免费发放给看不起病的肺病患者,帮了几十个和许洲一样的孩子。她还以许洲的名义捐建了一所乡村医务室,聘请了专业的医生坐诊。每年许洲的忌日,她都会带着物资去墓园看他,和他说这一年帮了多少人。从那之后,阁楼的门再也没有自动打开过,也再也没有咳嗽声传出来,只有风穿过阁楼窗户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小声唱歌。后来有人问李白白为什么要做这些,她总是笑着说,欠别人的,总得还,还完了,大家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