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9章 《冰脂触香》(1/1)
2026年3月,刘律师刚帮本地连锁医美品牌打赢了一桩客户索赔的官司,收了五十万律师费,他老婆特意给他办了品牌旗下高端美容院的年卡,让他定期去做面部抗衰护理,缓解开庭的疲惫。第一次去美容院是周三晚上,包间里暖香缭绕,美容师调好了精华就出去取面膜,刘律师闭着眼躺了没两分钟,就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指尖很硬,还有点粗糙的茧子,触感非常真实。他以为是美容师回来了,闭着眼说了句“精华有点凉”,没人应声,他猛地睁开眼,包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美容师还没回来,房门是反锁的,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只当是自己太累出现了幻觉,没往心里去,完全没注意到美容床的枕头边,掉了一根淡粉色的短发。
过了一周刘律师再去做护理,这次他特意留意了美容师的动作,美容师的手是暖的,做护理的时候会和他说话,中途美容师去接电话,离开不到半分钟,那只冰冷的手又摸上了他的脸,这次还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了脖子,凉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猛地坐起来喊人,美容师跑进来一脸茫然,说自己就在门口接电话,根本没进来过,调了包间的监控,确实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没有其他人进入的痕迹。他没敢说刚才的遭遇,只说做噩梦了,提前结束了护理回家。路上他搜了这家美容院的相关信息,跳出来的最早一条是三年前的本地新闻,说这家美容院的地下工作室有个美容师意外死亡,具体原因没披露,后续也没有跟进报道。他心里咯噔一下,刚要仔细看,页面就提示已经被删除了。
刘律师本来不想再去了,可他刚接了这家美容院的另一个委托,要帮他们处理员工集体仲裁的案子,品牌方每周都会安排他免费做护理,不去反而显得奇怪。第三次去的时候他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一个穿淡粉色美容服的小姑娘背对着他往前走,他记得这家美容院的美容服都是天蓝色的,以为是新来的实习生,刚要喊人,小姑娘转进旁边的包间就没影了。他拉住路过的美容师问是不是来了穿粉色工服的新员工,美容师一脸疑惑,说他们店从来没有过粉色的工服,三年前旧款也是白色的。他进了包间躺好,美容师刚给他敷上膜,那只冰冷的手又摸了上来,这次他明显摸到指尖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像是被仪器烫伤的,他吓得一把扯掉脸上的面膜,美容师就站在旁边整理工具,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根本没碰过他。
刘律师回家翻了自己三年前的案卷,终于想起了那个被他压下去的旧案:三年前死在美容院地下室的美容师叫苏晓,刚满20岁,农村出来打工的,那天晚上在地下室给客人做光子嫩肤,仪器漏电当场电死了。美容院找他代理,说苏晓是私自接私活,用了店里报废的仪器,和店里没关系。他当时收了美容院20万的好处费,修改了仪器检测报告,还找了伪证证明苏晓是违规操作,最终法院判美容院无责,一分钱都没赔。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时造成损害的,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他当时故意颠倒了举证逻辑,才让美容院脱了责。他还记得苏晓的妈妈蹲在法院门口哭,说女儿手上有个烫伤的疤,是之前给客人做护理被仪器烫的,他当时只当没看见,现在想起那只带疤的冰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刘律师想推掉美容院的委托,可之前签了合同,毁约要赔三倍违约金,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对接。这天他去美容院和店长谈案子,谈完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店长给他安排了加急护理,他刚躺下,那只冰手就摸上了他的眼睛,凉得他睁不开眼,等他好不容易挣脱开坐起来,就看到美容床脚掉着个旧的塑料工牌,上面的照片是苏晓,工号、名字都清清楚楚,背后还写着她的入职日期,正是她死的前三个月。他拿着工牌问店长,店长脸色煞白,说苏晓的工牌当年跟着她的遗物一起火化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伸手就要抢,刘律师下意识地把工牌揣进了兜里,说自己拿走留个纪念,店长拦都拦不住。他回家把工牌锁进了保险柜,以为这样就没事了,结果当天晚上就梦到苏晓站在他床边,伸着带疤的手要他还工牌。
没等刘律师想出解决办法,检察院就给他打了电话,说当年苏晓案子的证人翻供了,那个证人是当年美容院的店长,现在因为挪用公款被开除了,主动到检察院举报,说当年是刘律师收了好处费,逼着他做伪证,说苏晓是私自接私活,实际上是美容院让苏晓用报废仪器给VIP客户做项目,才出的事。刘律师吓得赶紧去翻当年的案卷,发现自己当年修改的检测报告副本不见了,只剩下被他涂改过的原件,苏晓的工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保险柜里跑了出来,压在案卷上面。他想起当年苏晓的尸检报告里写着,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张客户的预约单,他当时说那是她私接客户的证据,现在才想起来,那张预约单上的客户名字,是美容院的VIP会员,是店长亲自安排给苏晓的。
刘律师跑到美容院找现任店长,要她和自己一起扛,说当年的事是美容院主导的,她要是敢把自己供出去,大家都没好果子吃。店长冷笑着说她早就把当年的证据交给检察院了,当年刘律师拿了20万,只分给她两万,她早就怀恨在心了。刘律师没办法,偷偷跑到美容院的地下室,想找到当年报废的那台仪器销毁证据,地下室的门早就锁了,他刚拿出从物业那偷配的钥匙开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他每次被冰手摸脸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地下室里堆满了旧的美容仪器,那台漏电的光子嫩肤仪就摆在最中间,上面还沾着淡淡的黑色痕迹,是当年苏晓被电焦的皮肤残留。他刚要拿起锤子砸仪器,就感觉那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他根本挣不开。
刘律师连滚带爬地跑出地下室,刚跑到一楼就碰到了苏晓的妈妈,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手里拿着当年的判决书,说检察院已经联系她了,要重新审理苏晓的案子,她是来拿女儿的工牌的。刘律师看着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想起当年她跪在法院门口求他,说女儿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攒钱给弟弟交学费,给她治肺病,他当时不仅没理,还让保安把她赶走了。他腿一软跪在地上,把苏晓的工牌递给老太太,哭着说自己知道错了,愿意把当年收的20万都退出来,还给他们家赔偿,求苏晓放过他。老太太接过工牌,眼泪掉在工牌的照片上,说“我女儿从小心软,她要是想害你,你根本活不到现在,她就是想要个公道”。话音刚落,刘律师感觉抓着自己手腕的那股冰凉的力气消失了。
苏晓的案子重新开庭审理,所有证据都齐全,当年的伪证被推翻,美容院被判赔偿苏晓家属120万,当年涉案的前店长、仪器供应商都被追究了责任。刘律师因为受贿罪、伪证罪被吊销了律师执业资格,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3年,没收所有非法所得。判决下来的那天,他去了苏晓的墓前祭拜,把自己剩下的所有存款都给了苏晓的妈妈,当作补偿。当天晚上他在家里睡觉,迷迷糊糊间又感觉到那只冰冷的手摸上了他的脸,这次力道很轻,没有之前的寒意,像是在拍他的脸,然后慢慢消失了。他醒过来的时候,脸上没有冰凉的触感,只有枕头边放着一根淡粉色的短发,和他第一次在美容院包间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他知道,苏晓是来和他告别的。
后来那家美容院把地下室改成了公益美妆培训室,免费给农村出来的姑娘教美容技术,苏晓的妈妈还被请去做了荣誉顾问,每年苏晓的忌日,店里都会给员工放一天假,去她的墓前扫墓。刘律师缓刑期过了之后,开了一家公益法律服务站,专门给进城务工的农民工做免费法律咨询,帮了很多和苏晓一样没背景的外地人。有人问他为什么放着高收入的律师不做,要做公益,他总是笑着摇摇头,说欠别人的,总得还。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遇到过那只冰冷的手,也再也没有闻到过淡淡的消毒水味,只有偶尔去那家美容院做公益咨询的时候,会感觉到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像有人在轻轻拍他的肩,他知道,苏晓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公道,早就安心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