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大泽山,活着的道经(1/2)
临淄,客栈。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老师。”
弄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门推开,弄玉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公孙玲珑。两人在太渊面前站定,敛衽一礼。
太渊抬起头,看向她们,笑道:“怎么样,这几天玩得可好?”
公孙玲珑抢着道:“老师,我们昨日在河畔遇到逍遥子师兄了。”
太渊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哦?他人呢?”
弄玉道:“逍遥师兄只是路过,已经离开了。而且这次的妙台论剑,半个月前已经结束,又是赤松师兄胜了。”
太渊听了,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公孙玲珑见老师反应平淡,忍不住问。
“老师,你就不关心一下?人宗又输了呢。”
太渊放下竹简,看了她一眼。
“赤松子比逍遥子年长近二十岁,两人的天资又差不多,除非有什么变故,否则逍遥子很难赢他。”
顿了顿,接着道。
“修行如登山,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有的人走的快,有的人走的慢,只要一直在路上就好”
“胜负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必在意。”
公孙玲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弄玉在一旁轻声道:“我看逍遥师兄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他并没有沮丧之意。”
太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是墨鸦。
他在门外站定,禀报道。
“先生,外面有人来访。自称是先生的故人。”
公孙玲珑眨了眨眼,好奇道。
“老师,你在临淄还有故人啊?若有故人,我们干什么还住客栈呀?”
太渊的目光穿过门板,仿佛看到了来人的面容,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是他。”
看向墨鸦,太渊道:“请他们进来吧。”
墨鸦领命而去。
片刻后,领着两人走了进来。
正是朱家和司徒万里。
两人一进门,朱家便快步上前,拱手一礼,那“喜”的面具愈发显得笑容可掬。
“太渊先生,多年未见,先生风采依旧,真是可喜可贺。”
太渊站起身来,还了一礼。
“朱老板,也是许久未见了。”
“当年承蒙先生指点,那增农之法,让我神农堂受益匪浅。”朱家笑道,“这些年一直想当面道谢,却总是缘悭一面。得知先生来了临淄,朱某岂能不来拜见?”
他侧身一指身后那人,介绍道。
“这一位,是我农家四岳堂堂主,司徒万里。司徒老弟久仰先生大名,特随我一道前来。”
司徒万里上前一步,抱拳作揖,神态恭敬。
“四岳堂司徒万里,久仰太渊大师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太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司徒老板客气,请坐。”
两人落座,弄玉和公孙玲珑在一旁侍立,墨鸦和白凤也站在门边。
朱家环顾四周,见这客栈陈设简朴,便道。
“先生怎么住在客栈?若不嫌弃,不如去我神农堂小住几日?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太渊笑了笑:“朱老板盛情,只是……会不会打扰了?”
朱家连忙道:“先生放心,神农堂虽然比不得王宫贵胄,却也清静整洁。先生只管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太渊想了想。
太史府库的书他已经看完了,正想四处走走。
那《归藏》残篇中提到的“大泽山”,他本就有些好奇。如今朱家亲自来请,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于是,他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朱老板了。”
朱家大喜,面具换成了“乐”的表情。
“哈哈哈,太渊先生肯来,那是神农堂的荣幸,车马已经备好,先生随时可以动身。”
司徒万里也在一旁笑道。
“先生放心,大泽山风景秀丽,定不会让先生失望。”
太渊起身,对弄玉几人道:
“收拾一下,我们去农家住几日。”
…………
车马辘辘,从临淄出发,一路向西南。
大泽山,距离临淄不远,车马一天便到。
黄昏时分,一行人已经站在了神农堂的地界,春风涧。
朱家安排得十分周到,堂中早已备好酒菜、收拾出上房。太渊一行人用过饭后,便各自歇下。
次日一早,太渊走出房门,便看见院中摆着几件新制的农具。
有曲辕犁,有三脚耧车,有龙骨水车……有的已经打造完成,漆面光亮,有的还只完成一半,木料刚刚裁好,还没有切割组装。
朱家从一旁走来,笑道。
“先生请看,这些都是按照你献给齐王那些图纸打造的。兄弟们日夜赶工,已经做出了一批。”
太渊点了点头:“朱老板动作很快啊。”
朱家道:“关乎吃饭的事情,都重要。早一日用上,地里便早一日增产。”
他顿了顿,又道。
“先生若是有空,不妨指点指点?”
“兄弟们毕竟头一回做这些东西,怕有不周全之处。”
太渊看了看那些农具,随手指出几处可以改进的地方。朱家一一记下,吩咐人去修改。
待那些匠人散去,太渊对朱家道:“朱老板,我想去大泽山深处走走,不知能不能派个弟子做向导?”
朱家笑道:“何需派向导?朱某亲自陪先生去。”
太渊道:“你这神农堂的事务不忙吗?”
朱家摆了摆手,道:“嗐,最忙的秋收已经过去了。最近堂内没什么大事,正好陪先生走走。”
他看向一旁的司徒万里:“司徒老弟也一起吧?”
司徒万里笑道:“求之不得。”
太渊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两位了。”
…………
一行人从春风涧出发,沿着山间路径,向大泽山深处行去。
山路蜿蜒,两侧林木苍翠。
虽是初冬,但大泽山气候温和,仍有不少常绿乔木,将山野点缀得郁郁葱葱。
公孙玲珑边走边看,好奇地问。
“朱老板,农家六堂都在大泽山吗?”
朱家点了点头:“农家六堂,分别位于环绕大泽山的六个不同区域。”
“神农堂在春风涧,共工堂在惊蛰坡,烈山堂在秋分林,蚩尤堂在霜降岭,魁隗堂在白露岩,四岳堂在……”
他看向司徒万里。
司徒万里接话道:“四岳堂在芒种岗,刚好与神农堂距离不远。”
公孙玲珑眼睛一亮,道:“六个堂口,分别对应六个节气?这位置选得真有意思。环绕大泽山,形成一个天然的拱卫之势。”
朱家笑道:“玲珑姑娘好眼力。这正是祖师爷当年选址的深意。”
几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间,已经偏离了常走的路径。
朱家忽然察觉不对,看了看四周,道。
“先生,我们走错了。”
太渊脚步不停,只是淡淡道。
“哦?错了?”
朱家指着前方一条更宽阔的山道。
“那条才是常走的路。通往六堂各处,早就规整好了。先生走的这条,是荒径,平日里没有人走。”
太渊看了看前方那条荒草掩映的小径,却道。
“我感觉,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会有不同的发现。”
朱家和司徒万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
他们在大泽山生活了几十年,哪条路通向哪里,闭着眼睛都能走。这条荒径,他们不是没走过,不过是寻常的山路,能有什么不同?
可太渊既然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反驳。
主随客便,只好跟着。
走了一段,朱家忍不住问:“先生可是看出了什么?”
太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我在齐王宫的太史府库里,看到过关于大泽山的记载。”
朱家微微一怔。
太渊继续道:“传闻大泽山地脉天成,自生造化。昔日,神农氏就是在这里参悟出地泽大阵,传给农家后人。”
他看向朱家。
“你们农家把总部设在这里,难道不是为了遵循祖师之路,想要在这里参悟出什么东西?”
朱家和司徒万里面面相觑。
司徒万里苦笑道:“先生,那只是传闻而已。这么多年过去,也没听说有谁能够参悟出什么来。”
朱家也道:“朱某在大泽山走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感受过什么造化神异。或许……”
他叹了口气。
“是朱某天资不够吧。”
弄玉在一旁听着,心中微微一动。
天资么?
她默默进入琴心通明状态,以琴心观照太渊一路上行走的路径。
只是瞬间,她便感觉到了异样。
在雾气笼罩的山林深处,隐隐有一些独特的气息在流转。
那些气息很隐晦,若有若无,如果不是她以琴心观照,根本无法察觉。那气息运行的轨迹玄妙难言,她只是感受到了部分,却已觉其中蕴含的玄奥。
不过,她明白了一件事。
老师不是在乱逛。
老师是在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行走。
而朱家和司徒万里,因为感受不到,故而以为老师在走错路。
弄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太渊身后,继续前行。
…………
太渊此时的感受,与旁人截然不同。
在他的阳神视界中,眼前这座大泽山,早已经不是寻常的山峦。
它是一座活着的、正在呼吸的天地法阵炁局。
山之脉理,如同人体经络,地底岩层是它的骨骼,纵横交错的地下暗河是它的血液,而覆盖其上的草木枯荣、鸟兽生息,不过是这庞大生命体系最表层的毫发。
真正让他动容的,是山体深处自然运转的气机。
太渊将神识扩散放出,上天入地,立马“看到”了玄妙的一幕。
山体深处,并非死寂的岩石,而是充斥着各色流转的气机。
这些气并不是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一种古老而有序的律动,此消彼长,循环无端。
春生、夏荣、秋枯、冬灭……
四时轮转,生生不息。
太渊想到了《归藏》里描述的高妙境界,万物莫不归藏于地,终则复始,循环往复,崇尚大地母德,以柔静为本。
而眼前这座大泽山,活脱脱就是一部用山川写就的《归藏》经!
“师法天地……”太渊喃喃自语,“古人著经,非闭门造车,乃是观天地之造化。”
“此山,便是不落文字的活经。”
他的心神越来越沉浸其中。
神识全力扩散,一千丈、两千丈……他与这座山的联系越来越深,感知范围越来越大。大泽山中的气机轨迹,一点一点纳入他的观照。
到了后来,太渊已经顾不上弄玉等人了。
他的身形自动飘飞起来,离地三丈,沿着那些常人无法感知的路径,向前飞驰。
“老师!”
公孙玲珑惊呼出声。
太渊的身形消失在前方的山林中,完全没有回应她的呼喊。
弄玉神色凝重,凝神感应了片刻,道:“老师……似乎沉浸到某种感悟里了。”
司徒万里看向朱家,眼中满是震惊。
“朱老哥,这大泽山……难道真的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机缘?”
朱家没有回答,只是道。
“赶紧追上去!”
几人立刻施展轻功,向前追去。
但太渊是凌空飘飞,直线前行。他们用轻功追赶,却要绕过树木、山石等障碍。渐渐地,太渊的身影越来越远,眼看着就要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弄玉眉头一皱,抓住公孙玲珑的手臂。
“玲珑,我带你。”
公孙玲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弄玉带着飞掠出去。
白凤看向朱家。
“朱堂主,冒犯了。”
他抓住朱家的手臂,身形一晃,便如飞鸟般掠出。几乎是同时,墨鸦也抓住司徒万里,紧随其后。
朱家和司徒万里只觉耳边风声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他们心中暗暗震惊。
这两个人的轻功,竟然高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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