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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万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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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记坤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的太子模样,只是眼底的猩红和偏执,如何也抹不去。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冰棺中的爱人,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子惜,再等等我。很快,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泽儿也会有娘亲了……”

他转身,走向密室出口,步伐稳了许多。

在按下机关前,他最后回头,目光扫过这间凝聚了他所有痴狂与执念的密室,扫过那盏盏幽蓝的长明灯,扫过冰冷的乌木牌位,最终定格在那口晶莹剔透的冰棺上。

冰棺中的少女依旧沉睡着,容颜如生,对丈夫的疯狂与外界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

墙壁无声滑开,又无声闭合。

密室里重归寂静,只有长明灯幽蓝的火苗轻轻跳跃,映照着冰棺中那一抹刺目的红,和牌位上冰冷的名字。

彻骨的寒意,弥漫不散。

同一片夜色下,睿王府逸风院。

秋沐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听着外间南霁风对阿弗吩咐完毕,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听着庭院里守卫换岗时极轻的动静。

直到一切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轻轻掀开锦被,她赤足下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外望去。院子里月光如水,樱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看似静谧,但秋沐敏锐地察觉到,至少有三道隐晦的气息隐藏在暗处,监视着这间屋子的动静。

南霁风果然加派了人手。

她退回床榻,从枕下摸出那支素银簪子。指尖在簪头某处轻轻一按,簪身中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小孔,一枚比小指还细的竹哨掉了出来,落在她掌心。

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镇定了几分。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她仔细摩挲着竹哨上的纹路。三道刻痕,清晰而深刻。芸娘从未用过如此紧急的暗号。

事急,需速决。

究竟是什么事,让芸娘不惜冒险在醉仙楼当街递信?

是孩子们出事了?还是百花楼暴露了?亦或是……南记坤那边有了新的动作?

无数的猜测在脑海中翻腾,每一种都让她心惊肉跳。她必须尽快解读竹哨里的信息。

秋沐走到妆台前,那里放着一盒普通的香粉。她打开盒盖,指尖蘸了一点香粉,均匀地涂抹在竹哨表面。然后,她凑到窗边,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仔细观察。

香粉在刻痕处堆积,隐约显露出极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印记——那不是普通的刻痕,而是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暗码。只有在特定的媒介作用下,才会显现。

这是秘阁最高级别的传信方式之一,若非十万火急,绝不会动用。

秋沐屏住呼吸,仔细辨认着那些细微的符号。她的心跳逐渐加快,指尖微微发凉。

暗码翻译过来,只有短短两行:

“泽有异,恐为质。坤谋速,祭典危。自保,勿动,待讯。”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秋沐心上。

泽有异,恐为质——南宥泽有异常,恐怕被当作了人质?南记坤用自己的儿子作质?这怎么可能?那是他的亲生骨肉!秋沐的心沉了下去。一个连自己的理智和灵魂都可以出卖的人,利用亲生儿子,似乎也并不意外。

坤谋速,祭典危——南记坤的计划加速了,目标直指万寿节祭祀大典!这证实了她和南霁风之前的猜测。祭祀,是南记坤动手的最佳时机。

自保,勿动,待讯——芸娘在提醒她,优先自保,不要轻举妄动。

秋沐将竹哨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竹身几乎要嵌入皮肉。信息量太大,太凶险。南记坤已经疯狂到连亲生儿子都能利用,那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万寿节祭祀近在眼前,南霁风知道多少?他又有多少准备?

还有孩子们……芸娘只字未提今日醉仙楼与南霁风相遇之事,是还没来得及写入,还是……情况尚在控制之中?南霁风既然已经起疑,必然会追查。百花楼能抵挡住睿王府暗卫的探查吗?

无数个问题没有答案,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越缠越紧。

她不能坐以待毙。

“勿动”是芸娘基于大局的考量,但秋沐深知,在这漩涡中心,完全不动就是等死。她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弄清楚南霁风到底知道了多少,他对南记坤的计划又了解多少,他……对孩子们的态度究竟如何。

将竹哨上的香粉小心处理掉,重新藏回簪内。秋沐坐回床沿,开始冷静地分析眼前的局面。

秋沐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她身处牢笼,内外皆是强敌,手中可用的筹码少得可怜。唯一能倚仗的,只有南霁风对她那复杂难言的感情,以及……她自己。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她心中渐渐成形。风险极大,但或许是破局的唯一机会。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夜还很长。

万寿节前夜,睿王府。

沈依依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凝晖堂的屋顶。

“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她攥着一纸烫金的宫宴请柬,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精心描画的眉眼因愤怒扭曲着,早失了平日刻意维持的端庄,“万寿节宫宴,百官携眷,我是你的正妃!你不带我去,难不成要带那个疯女人去?!”

她口中的“疯女人”,自然是指逸风院里的秋沐。

南霁风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玉茶盏,神色平静,甚至没抬眼看沈依依。玄色常服衬得他眉目冷峻,烛火在他眼底跳跃,却照不进丝毫温度。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沐沐是本王亲自接回府的贵客,本王带谁入宫,自有分寸。”

“贵客?哈!”沈依依气极反笑,将那请柬狠狠摔在地上,“南霁风!你清醒一点!秋沐在七年前就已经被你一纸休书赶出王府了!全天下都知道!你现在把她接回来,藏在逸风院里当宝贝供着,还要带她去万寿节宫宴?你让满朝文武怎么看?让陛下怎么看?让天下人怎么看?!”

她往前走了几步,几乎要扑到南霁风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睿王妃!这七年来,是我陪在你身边!是我替你打理王府!是我在外维持着睿王妃的体面!那个秋沐算什么?一个被你休弃的下堂妇!一个来历不明的疯子!你带她去,是要把睿王府的脸,把我沈依依的脸,都丢到皇宫里去吗?!”

南霁风终于抬眸,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沈依依因愤怒而涨红的脸。

“脸面?”他慢慢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沈依依,你嫁入王府八年,有七年,你在外做的那些事,真当本王不知道?与太子妃优氏过从甚密,私下收受江南盐商厚礼,借着王妃名头插手吏部考核……桩桩件件,哪一件是在维护睿王府的脸面?”

沈依依脸色瞬间煞白,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你……你调查我?”

南霁风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本王无需调查。这京城里,有什么能瞒过本王的眼睛?”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沈依依:“本王留你在王妃之位,是看在师父让本王照顾你,恰巧你又是本王的救命恩人的面子上,也是看在这八年你未曾真正越界的份上。但你要清楚,你的位置,是本王给的。本王能给你,也能收回。”

沈依依被他眼底的寒意慑住,浑身发冷,却仍不甘心,强撑着最后的底气:“可……可我是陛下钦定的睿王妃!是上了玉牒的!秋沐她算什么?她连个名分都没有!你带她去,就是打皇室的脸!打陛下的脸!”

“陛下那边,自有本王交代。”南霁风已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至于你,好好待在汀兰院,抄抄佛经,静静心。万寿节期间,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得踏出汀兰院半步。”

“南霁风!你软禁我?!”沈依依尖声叫道,眼泪夺眶而出,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为你付出了八年!八年!”

南霁风不再看她,转身朝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阿弗,派人‘伺候’好王妃。若她踏出这个院子一步,唯你是问。”

一直静立门外的阿弗躬身:“属下遵命。”

沈依依瘫坐在地上,看着南霁风决绝离去的背影,终于崩溃,抓起手边一个花瓶狠狠砸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却唤不回那个男人半分回眸。

“秋沐……都是因为秋沐!”她咬牙切齿,眼泪混着脂粉淌下,在脸上冲出狼狈的沟壑,“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不死在忘川涧!为什么!”

她的哭骂声被隔绝在凝晖堂内。院外,南霁风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逸风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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