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一幕年华 > 第472章 蹉跎

第472章 蹉跎(2/2)

目录

秋沐回过神,看着师父担忧的眼神,心头那点尖锐的怀疑和探究,终究被更深的依赖和信任压了下去。她不能逼师父。师父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早逝的母亲,最疼她的人了。师父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万般疑虑,顺从地张开嘴,将温热的粥含进口中。粥炖得极烂,米香混合着百合莲子的清甜,缓缓滑入胃中,带来些许暖意。

“好吃吗?”洛淑颖见她肯吃,松了口气,柔声问。

“嗯。”秋沐点点头,咽下粥,声音依旧有些低哑,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苏郎中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喜欢就多吃点。”洛淑颖又喂了一勺,状似随意地问道,“在睿王府这些日子,他……南霁风,待你如何?除了把你关在逸风院,可还有别的?有没有人为难你?”

秋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闻言想了想,慢慢道:“除了不让我出去,别的……都很好。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也没有人敢为难我,王府里的人都很怕他,对我也很……恭敬。”她顿了顿,补充道,“兰茵和阿弗一直跟着我,照顾得很细心。”

洛淑颖眸光微闪。南霁风对阿沐,倒真是放在心尖上护着。只是这“护”的方式,究竟是爱,是赎罪,还是另一种更深的禁锢?

秋沐就着洛淑颖的手,慢慢将那碗温热的百合莲子粥喝完。暖意顺着食道滑入胃中,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她苍白的面容恢复了一点点极淡的血色。但那双眼睛里,却不再有之前的懵懂依赖,只剩下疲惫过后的清醒,以及清醒背后,难以掩饰的复杂心绪。

洛淑颖用布巾为她拭了拭嘴角,将空碗放到一旁的小几上。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秋沐,目光里充满了审视、心疼,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夜风穿过半开的窗缝,带来初夏夜晚微凉的气息,也送来了庭院里愈发浓郁的草药苦香。

许久,洛淑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阿沐,你既清醒着,有些话,师父就直说了。”

秋沐抬起眼,看向师父,安静地等待下文。

“南霁风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狠绝,绝非良配。”洛淑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当年之事,无论真相如何,他既已写下休书,将你弃如敝履,甚至向宫里禀报你‘病逝’,这便已是恩断义绝。如今他将你寻回,藏在府中,看似珍视呵护,可你扪心自问,这与囚禁有何区别?”

她倾身向前,握住秋沐微凉的手,目光灼灼:“逸风院看似华美舒适,实则不过是另一座更精致的牢笼。他将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锦衣玉食地养着,不许你见外人,不许你知晓过去,这真是爱护吗?还是说……这是一种更深的控制,一种……赎罪式的自我安慰?他怕你想起来,怕你恨他,更怕你离开。所以他用这种方式,把你绑在身边,既满足了他那点可笑的愧疚和执念,也确保你永远在他的掌控之中。”

秋沐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洛淑颖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剖开了她心底一直不愿去深想的疑虑。是啊,囚禁。

无论用多么温柔的理由包装,那依然是囚禁。

她像一只被拔去了利爪、豢养在金丝笼中的雀鸟,只能看见主人愿意让她看见的一方天地。

“师父……”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阿沐,”洛淑颖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急迫,“听师父一句劝。既然现在出来了,离开了睿王府那个龙潭虎穴,就别再回去了。你装痴傻这些日子,想必也受了不少委屈,担了无数惊怕。如今正好,趁着南霁风以为你需要在药馆‘静养治病’,师父想办法,带你离开京城,远走高飞。天下之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师父还有些本事,养活你不成问题。咱们去郯城,去苗叶族,去哪儿都好,总好过在这京城漩涡里,继续与他纠缠不清,日日提心吊胆!”

洛淑颖的眼中闪着真切的光芒,那是长辈对晚辈最纯粹的关怀和想要保护其远离危险的本能。

她见多了权势倾轧,人心诡谲,尤其深知皇室与权贵之家的无情。南霁风对阿沐或许有几分真心,可那真心在家族利益、权力斗争、以及他自身那复杂难言的过往面前,又能有多坚固?她不能让阿沐再冒一次险,再受一次伤。

然而,秋沐在短暂的沉默后,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师父。”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决绝,“我不能走。”

洛淑颖一怔,眉头紧紧蹙起:“为何?阿沐,你难道还对他……”那个“又”字差点再次脱口而出,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但眼中的不赞同和担忧已满溢出来。

“不是因为……他。”秋沐垂下眼帘,避开了师父过于锐利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被单。提及南霁风,她的心绪依旧纷乱,但那并非此刻她做出决定的主因。

“至少,不全是。”

她仿佛在整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线索和必须达成的目标。再次抬眼时,眸中那点迷茫和脆弱已被一种沉静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所取代。

“师父,我装痴傻,留在睿王府,并非只是为了……寻求一个安身之处,或者贪图他那点虚无缥缈的‘好’。”秋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锋利的质地,“我有必须留下的理由。有两个,至关重要的理由。”

洛淑颖心头一凛,坐直了身体:“什么理由?”

“第一,玄冰砂。”秋沐吐出这三个字,目光紧紧锁着洛淑颖,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果然,洛淑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惊疑:“玄冰砂?你怎么会知道这东西?南霁风手上有玄冰砂?”

秋沐缓缓点头,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整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有时清晰有时模糊的记忆碎片。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飘忽:

“师父,您问我怎么知道玄冰砂……其实,在开始装傻之前,南霁风便把玄冰砂送了我。”

洛淑颖心头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块……很奇特的石头。”秋沐的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位置,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那触感,“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墨黑,但对着光看,内里似乎有无数极细的银色丝线在流动,摸上去……初时冰冷刺骨,仿佛能冻伤手指,但握久了,那寒意又会慢慢渗入掌心,沿着手臂蔓延,最后……心口会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沉闷的钝痛,并不剧烈,却让人从心底里发冷、发慌。”

她的描述,与洛淑颖在一些极为古老偏门的医毒典籍中看到的关于“玄冰砂”的记载,惊人地吻合!墨黑银纹,触之奇寒,久握侵心!

“他……他把玄冰砂给了你?什么时候?为什么?”洛淑颖的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发紧。

“不知”,秋沐摇头,“他大概是想让我想起什么。”

“后来呢?那玄冰砂现在在何处?”洛淑颖急问。

“因为沈依依给我下毒,我便将计就计,装疯卖傻”,秋沐模仿着当时痴傻的语气,“就是那时候,玄冰砂被南霁风拿了回去。”

洛淑颖陷入沉思。

“第一个理由,我明白了。”洛淑颖缓缓点头,神色更加凝重,“那第二个理由呢?”

提到这两个名字,秋沐的眼圈瞬间又红了,这次泪水没有忍住,簌簌落下。她用力擦去眼泪,声音哽咽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师父,芊芸和无玥……她们在南霁风手里!”

“你怎么能确定?你亲眼见过她们?”洛淑颖的心提了起来。

“嗯”,秋沐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洛淑颖,眼中是深切的痛苦和恳求:“师父,您说,除了关押着芊芸和无玥,南霁风还有什么理由,要在自己府中设下那样一处堪比监牢的院落?他留着她们,是为了要挟我?还是……为了牵制可能还在暗中活动的秋家旧部?或者,有更可怕的图谋?我不知道,但我不能不管她们!她们是我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了!无玥虽非血亲,但她父亲姚成副将对秘阁忠心耿耿,至死未悔,无玥也与我姐妹相称……我绝不能丢下她们!”

洛淑颖听着秋沐的哭诉,看着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绝望与坚定,心中最后一丝劝她离开的念头也彻底熄灭了。

“阿沐……”洛淑颖长叹一声,将秋沐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做噩梦时那样安抚她,“苦了你了,孩子。师父明白了,师父不劝你走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