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完结篇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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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韩安信的话,齐硕元低低笑出声来。
“你可真是有意思!区区紫府后期,也敢在我面前放大话。”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弄。他收回手掌,那枚暗红血纹在他掌中转了半圈,随即没入袖中。
韩安信大喊一声:“来人!”
齐硕元负手而立,微微仰头,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目光看着韩安信。
“别喊了,没有用的!我和你说这么久,就是为了设下结界。”
韩安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不知何时,整座中军大帐的帐壁内侧,已经覆上了一层极薄极淡的暗红色光膜。那光膜无声无息,却将整座大帐与外界彻底隔绝。外面巡逻甲士的脚步声还在继续,远处的马鸣还在传来,可那些声音都被光膜挡在外面,传不进来。
韩安信的心沉了下去。
齐硕元抬起右手,五指微曲,朝韩安信的方向轻轻一拂。
“我本想给你一场机缘。”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几分冷意,像是猎人失去了耐心。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便只能强行赐下血印了。”
话音未落,数道细小暗红蝗影自他袖中飞出。那些蝗影只有指节大小,通体暗红,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甲壳,双翅振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它们破空而至,速度极快,带着尖锐的风声直扑韩安信的面门。
韩安信一声低喝。
“暗阵渡!”
碎星剑猛然出鞘。剑光乍现,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帐内的暗红。那剑光不聚不散,反而化作漫天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是一道独立的剑气,数十道剑气在他周身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碎片化作的剑光纵横交错,精准地斩向袭来的蝗影。
“叮!”
第一道蝗影被剑气斩中,发出一声金属碰撞般的脆响,被弹开数尺。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被剑气劈中,暗红色的甲壳上留下深深的裂痕,却并未碎裂。那些蝗影在空中翻了个滚,重新稳住身形,再次扑来。
齐硕元缓步向前。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你这剑不错。可是我们境界差太远了。”
他抬起手,朝韩安信的方向轻轻一按。
那一按看似随意,可掌落之处,空气骤然凝滞。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如同整座大帐的空气都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实心。韩安信的剑网猛然一滞,那些纵横的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挣扎着发出尖锐的嗡鸣,却无法再向前一寸。
齐硕元又向前迈了一步。
“紫府后期,放在天玄界之中也算高手。可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勾。
“跟蚂蚁没什么区别。”
韩安信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握住碎星剑,将全身灵力灌入剑身。碎星剑发出剧烈的震颤,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有银色的剑光溢出。那些被禁锢的剑气碎片猛然炸开,挣脱了束缚,重新汇聚成一道银色的洪流,直刺齐硕元的面门。
齐硕元微微偏头。
那道剑气洪流从他耳侧擦过,削断了他鬓角的一缕黑发。断发在暗红色的结界中飘落,还未触地便被残余的剑气绞成齑粉。
齐硕元的脚步停住了。
他抬手摸了摸鬓角断发的位置,指尖在那截参差的发尾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看向韩安信,那双平淡无奇的眼睛里,终于浮出了一丝真切的情绪。
那是欣赏。
“有意思。”
“你的剑不错,你的人也不错。”
他轻声说。
然后他再次抬起手,这一次没有按,而是轻轻一挥。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从他袖中倾泻而出,如同一条蜿蜒的血蛇,穿过碎星剑的剑网,精准地缠上了韩安信的胸口。
那枚暗红血纹重新浮现在他掌心。这一次,血纹比方才大了数倍,表面的细小触须疯狂蠕动,像是在迫不及待地寻找宿主。腥甜的气味浓烈到了极致,几乎要将整座大帐的空气都染成暗红色。
“可惜。”
他抬手,将血纹按向韩安信的眉心。
“可惜你不该拒绝我。”
血纹触及眉心的刹那,韩安信浑身剧烈震颤。一股冰凉而黏腻的东西从那枚血纹中渗出,顺着眉心钻入识海。
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像是坠入了深海,四面八方都是冰冷而黏腻的暗流。那些暗流从他眉心的血纹处涌入,顺着经脉一路蔓延,所过之处,灵力被染成暗红色,血肉被烙上虫纹,连骨骼深处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异响。
他的额头上冷汗淋漓。
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鬓角滑落,顺着下颌滴在戎装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唇已经被咬破,一丝鲜血从嘴角渗出,混着汗水淌下。
心中一片冰凉。
贾诩送来的情报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想要消解戮血冥族的血印,必须要有道源之种。道源之种可以炼化血印,这是戮血冥族的克星,是唯一能让人在被同化之前挣脱枷锁的东西。
可他体内根本没有此物。
他的丹田里只有一枚破碎的灵符剑种。
那枚剑种是当年他刚入山河剑阁时,国师亲手为他种下的。
灵符剑种是山河剑阁独有的筑基之法,以剑意化种,扎根丹田,可助弟子凝练剑道根基。
这些年来,剑种一直安静地蛰伏在他的丹田深处,从不张扬,从不异动,像是一颗沉睡的种子,等待着某一刻的破土。
可它能对抗血印吗?
韩安信不知道。
剑种再强,也只是筑基之物。
血印是王级戮血冥族才能赐下的本源之力,两者之间的差距,如同萤火与皓月。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感受着那枚血印正在侵蚀他的神魂,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他的意志,像是一只饥饿的虫子正在啃食一片叶子。
难道今日,就要被这异族血印彻底同化,沦为冥殿的傀儡?
绝望的念头刚刚升起,异变陡生!
丹田深处,那枚沉寂已久的灵符剑种骤然动了。它像是感应到了某种致命的威胁,又像是被什么沉睡万古的召唤唤醒。剑种猛然一震,那原本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灵符剑种,迸射出璀璨的剑辉。
那剑辉不亮,却极锐,极冷。
一道剑辉自他体内冲天而起,穿透丹田,穿透经脉,穿透血肉,从每一个毛孔中同时迸发。万千细密的剑丝凭空浮现,那些剑丝细如发丝,却比任何实质的利剑都更加锋利。它们在韩安信的体内纵横交错,如同万剑齐发,朝着那枚正在侵蚀神魂的血印狠狠穿刺而去。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在他体内炸响,震得他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无数剑丝汇聚成一道银色的洪流,精准地刺入那枚血印的核心。血印表面的触须疯狂蠕动,试图抵抗,试图反噬,可那些剑丝太过锋利,太过密集,太过决绝。
嗤啦一声!
冥族血印在万剑穿刺之下,寸寸崩裂,瓦解。暗红色的甲壳碎裂,蠕动的触须断裂,核心处的本源如同被砸碎的琉璃,化作丝丝缕缕的暗红碎片四散飞溅。
可就在那些碎片即将溃散消弭的刹那——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碎裂的血印本源,非但没有溃散,反倒被灵符剑种尽数吸附。那些暗红色的碎片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纷纷朝着剑种的方向涌去,被剑种一寸不留地吞噬吸收。
灵符剑种在吞噬血印本源的过程中剧烈震颤。它的表面浮现出越来越多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比方才更深、更亮、更复杂。原本青碧色的剑种渐渐染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两种颜色在剑种内部交织、融合,生出某种全新的东西。
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顺着剑种流转全身。
那股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着韩安信的经脉道基。他的经脉被撑得几乎要裂开,骨骼在压力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血肉在力量的灌溉下急速蜕变。方才被血印侵蚀留下的损伤,此刻被那股力量一一修复,修复之后又变得更加强韧、更加坚实。
他的修为轰然暴涨。
原本的紫府后期修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气息一路飙升,冲破紫府与神通之间的桎梏。那道壁垒在灵符剑种与血印本源的融合之力面前,薄如纸片。
轰——!
神通境。
他的识海猛然扩张,神念从无到有,如同一张被猛然撑开的大网,瞬间覆盖了整座中军大帐。这是神通境才能拥有的神念之力,韩安信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它的存在。神念所及之处,帐内每一粒尘埃、每一丝灵力波动都纤毫毕现。
可修为依旧不停。
那股力量还在涌,还在冲,还在攀升。神通境的壁垒刚刚被打破,元婴境的门槛便已在脚下。韩安信来不及震惊,来不及思考,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股磅礴的力量裹挟着向前冲去。
再度猛冲。
元婴境的壁垒比神通境更加厚重,可此刻的韩安信已经势不可挡。灵符剑种与血印本源融合之后的力量太过强大,太过精纯,像是被压缩了万年的地火一朝喷发。那股力量轰然撞上元婴壁垒,撞得壁垒寸寸碎裂。
轰——!
又一声巨响在他体内炸开。
识海深处,元婴虚影缓缓凝聚成型。那是一个与韩安信一般无二的小人,盘坐在识海正中,周身缠绕着银色的剑丝与暗金色的虫纹。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元婴之中完美交融,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独属于韩安信的道基。
他稳稳踏入了元婴境。
周身灵气震荡,体内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根骨骼都在欢呼、在震颤、在蜕变。那种感觉如同脱胎换骨,如同破茧成蝶,如同一个被困在黑暗中许久的人猛然看见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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