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完结篇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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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灵宝收好,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微苦,回甘悠长。他望着坡下的官道,官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跑。
“来吧!别让我等太久!”
......
阳朔江。
江水滔滔,浊浪排空。江边一座小小的渡口,渡口旁搭着一间简陋的茅棚,棚下拴着一叶扁舟。舟上坐着一人,手持钓竿,斗笠遮面,蓑衣披身。
钟离昧。
他的身形不算高大,却极壮实,肩宽背厚,坐在舟上稳如磐石。他的一只手握着钓竿,另一只手搁在膝上,手指粗短有力,指腹上全是老茧。斗笠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颌下一蓬乱糟糟的胡须。
他盯着江面,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江边的石像。
传讯灵宝在他怀中震颤。
他腾出握钓竿的手,从怀中摸出灵宝,掀开斗笠,露出一张粗犷的脸。他眯着眼看玉面上的文字,嘴唇嚅动,逐字逐句地读。读完最后一行,他忽然咧嘴笑了。
“要是这仙人找上我,必须得表现出强势姿态。”
他将灵宝塞回怀中,重新戴上斗笠,抓起钓竿。
“反正又不会死,不能让他把我看轻了。”
他的声音粗犷如砂石,带着一种无所谓的豪迈。
江风吹过,吹起他斗笠边缘的蓑草,露出底下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那眼睛里藏着刀锋般的锐利,和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钓竿猛然一沉。
他咧嘴一笑,手腕一抖,一条数尺长的大鱼破水而出,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三处地方,三个将领,三条传讯灵宝,三道几乎同时抵达的情报。
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可他们做出的决定,却出奇地一致。
风梧州,天下山脉。
常上本打算去寻孔慎行一起前往中州。
可他神念一扫,才发现孔慎行已经离开了天下山脉。
“跑得倒快,也不知道是去救人,还是去杀人!”
常山嘟囔了一句,也不在意。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正准备动身前往中州,袖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颤。
他抬手捻起通讯灵宝。
一行行文字浮现在玉面之上。
常山神识一扫,瞬间洞悉了林玄静传来的所有讯息。
下一秒,素来随性慵懒的常山骤然眉眼一厉。
粗粝的嗓音带着几分震怒与狂喜骤然炸响在半空,震得山谷中草木齐齐一颤,震得隐匿阵法都泛起了几圈涟漪。
“我操!这齐老鬼!竟敢偷偷摸到凤梧州地界!既然敢来凤梧州作祟,那就别想着全身而退!”
“我现在恢复了仙王修为,这次我不弄死你!我就不姓常!”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快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十足的杀意与期待。
话音未落,常山身形一动,便已然撕裂虚空。
那一步看似随意,却蕴含着对空间法则最极致的掌控。
他所过之处,天穹之上的灵气都微微凝滞了一瞬,像是在向这位古老的存在躬身行礼。
此刻的德胜池畔。
九道灭世雷劫散尽。
满地焦土残痕,德胜池的水面比方才低了一大截,岸边的芦苇被烧成了灰烬,湖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空气中弥漫着雷火灼烧后的焦糊味,混着湖水蒸发后留下的咸涩气息。雷光余烬袅袅升腾,像是无数条细小的紫金色小蛇在半空中游走、消散。
刚刚突破元婴境的韩安信立身原地。
他正在用法力重塑周身经脉,方才被雷劫劈得寸寸崩裂的经络,此刻已经重新长合,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宽阔。元婴道基稳固成型,识海之中的元婴虚影盘坐正中,周身缠绕的剑丝与虫纹缓缓旋转,暗金色的光泽沉稳而凝实。修为气息节节攀升,从方才渡劫时几乎枯竭的状态,迅速恢复到元婴境的巅峰。
他正处于突破后的巅峰状态。
可韩安信尚未来得及稳固修为,便骤然察觉头顶天穹的空气骤然凝滞。
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在半空之中。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天上,站在晨光里,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没有一丝威压外泄,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人。
可韩安信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的神色瞬间凝重到了极致。他如今已是实打实的元婴老祖,脱胎凡俗,勘破道境,神识可以覆盖方圆数十里,可以感知每一丝灵力的来去。
放眼整个凤梧州,元婴境已然算得上顶尖战力。
可此刻他凝神感知眼前来人,他的神识如同石沉大海。
这份深不可测的压迫感,甚至比暗中对他出手的齐硕元,还要恐怖数倍。
韩安信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立刻收敛周身气息,将方才突破后自然外放的灵力尽数收拢,躬身拱手,姿态恭敬至极。他的腰弯得极深,脊背几乎与地面平行,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沉稳而恭敬。
“晚辈碎天军统帅韩安信,见过前辈。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半空之中,常山缓缓落地。
他的脚踩在焦黑的湖堤上,踩在那些被雷劫烧裂的碎石上,步履散漫随意。他向前走了几步,一身朴素衣衫在晨风中轻轻翻动,可那一身气度却与穿着无关——他站在那里,便自带万古仙人的磅礴气场,如同巍峨山岳,如同亘古星辰。
“吾乃道剑宗记名弟子,常山。”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下。
每一个字都不重,甚至带着几分随意的口吻。可那六个字落在韩安信耳中,却像是惊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道剑宗,常山。
短短六个字,瞬间让韩安信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之前整个大秦帝国,无人不知道剑宗有一位盖世仙人,传道讲法,点拨无数修士突破桎梏。那位仙人在道剑宗开坛讲道,一言出而天地应,一字落而万法生。无数修士在他的点拨之下突破瓶颈,无数宗门在他的威名之下俯首帖耳。
那是真正顶天立地的仙人大能,是大秦帝国能够与冥殿分庭抗礼的底气所在。
他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地亲眼得见本尊。
刹那间,韩安信所有的傲气尽数收敛。
方才突破元婴后那一丝自然生出的自满,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他连忙深深躬身,行上最恭敬的晚辈大礼,腰弯得比方才更低,声音里满是敬畏。
“晚辈韩安信,拜见常山前辈。”
“嗯。”
常山语气随意淡然,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倨傲,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严。他上下打量了韩安信一眼,那目光不锐利,不冰冷,可韩安信只觉得在那一眼之下,自己从头到脚、从皮肉到神魂,都被看了个通透。
“过来。”
常山抬起手,朝韩安信招了招。
“让我看看。”
韩安信不敢迟疑,连忙上前几步,乖乖伫立在常山身前。他的身高比常山高出半个头,可此刻他弓着腰、低着头,像是晚辈在长辈面前聆听教诲。
常山抬起宽大的手掌。
他的掌心粗糙,指节粗大,掌纹深刻如沟壑,一看便是做惯了粗活的手。可那指尖却有一缕极温润的灵光在流转,那灵光不亮,却带着一种极其醇厚、极其古老的气息。
他的指尖轻轻搭在韩安信的丹田元婴之处。
一股温和却无孔不入的磅礴神识瞬间涌入韩安信体内。那股神识太过浩瀚,太过精纯,韩安信只觉得像是有一条大江灌入了自己的经脉。那条大江在他的体内缓缓流淌,游走他的每一条经络、每一寸丹田、每一处道基,细细探查每一寸血肉与灵力。
韩安信大气不敢出。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股神识在他体内来去。他能感觉到那股神识在元婴处停留了最久,在灵符剑种周围盘桓了数息,然后缓缓收回。
片刻之后,常山收回手掌。
他微微点头,沉声开口,直击要害:“雷劫淬体,道基稳固。”
他抬起眼帘,那双枯井般的眼睛看着韩安信,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赞许。
“我先问你,渡劫至今,身躯神魂,可有半分被冥殿戮血冥族异化的迹象?”
韩安信神色坚定,沉声作答。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犹豫。
“回前辈,晚辈心神澄澈,血肉灵力皆无异常,从未被异化侵蚀分毫。”
“那就好。”
常山眸光微凝,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负手而立,沉默了一息,然后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那你且施展蝗变,我看一看。”
“蝗变?!”
韩安信微微一怔。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戮血冥族专属的异变神通。
常山要看他的蝗变,是要查验他体内是否有隐患。他立刻凝神静气,调动体内新生的元婴灵力,催动自身的灵符剑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