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三一、精打细算（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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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舒的一句生日祝福，像一缕轻风，不动声色地吹散了桌上暗流涌动的气氛。

菜上齐了。举箸饕餮之前，照例该由我这个一家之主说两句。

我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面向曦曦：“女儿，今天你十六岁了。爸爸祝你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健健康康长大成人，无忧无虑地享受人生。”

曦曦却淡淡地摆摆手：“老爸，你可别煽情了，不就一个生日嘛，年年都过。”

我缓缓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心里像被什么掏空了一块，满满的都是失落。

坐在一旁的晓梅原本也跃跃欲试，想跟着说两句，一见这架势，只得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倒是周欣彤，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从容地端起水杯，转向曦曦：“女儿，生日虽然是年年过，可十六岁不一样——它是人生的分水岭。从今天起，你就是一个能独当一面、自食其力的大姑娘了。干妈祝你会独立、够自信、有担当。”

曦曦竟站起身来，款款地朝她鞠了一躬：“谢谢干妈。”

我和晓梅隔着桌子，面面相觑。

我从身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递给曦曦：“殷承宗的《四季》专辑唱片，你晓梅姐费了好大劲才淘到的。”

曦曦眼前一亮，却越过我，朝晓梅挤挤眼：“谢谢晓梅姐。”

晓梅忙不迭地催促：“快，先点生日蜡烛吧。”

曦曦却摇了摇头：“再等一会儿吧，我干妈给我订的蛋糕马上就到。”

晓梅伸到一半去拆包装的手僵在那里，无助地望向我。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张口一个干妈，闭口一个干妈——这个周欣彤，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周欣彤抬腕看了看表，眉头微蹙，透出一丝焦急。

于是全桌五个人，就这么干坐着，眼巴巴地等一块蛋糕。

好在没有等太久。服务员敲门，引着一个外卖小伙子进来。他没穿骑手服，手里拎着蛋糕盒，一脸歉意：“来晚了，抱歉。”

周欣彤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声音更是刻薄：“晚了十分钟，这一单的外卖费，没了。”

对一个挣辛苦钱的年轻人出言如此不善，我心里有些不舒服，忙起身去接蛋糕。没想到曦曦抢先一步接过蛋糕，还顺势拉住了小伙子的手腕：“哥，待会儿一起给我唱生日歌吧。”

这一下，不但小伙子涨红了脸，满桌人都愣在了原地。

当然，周欣彤除外。她笑着对曦曦说：“姑娘，人家今天的单还没跑完呢，不留他了。”

曦曦却死活不肯撒手，嘟着嘴央求：“哥后天也过生日呢，我们正好一起过。求求你了干妈，让哥留下吧。”

我心头一动，隐约猜到了这小伙子的身份。

“你也是射手座的？”我状似随意地问。

小伙子笑得阳光，露出一口白牙，打趣道：“关叔，什么射手座，我现在是骑手座。”

一句调侃，满屋的空气都松快了下来。我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来吧，一起给曦曦过生日。”

小伙子的眼神却悄悄飘向周欣彤。

我拉他坐下，他腰杆挺得笔直，说什么也不肯落座。

我笑道：“你老板就算是周扒皮，也不能不让员工吃口饭吧。”说着看向周欣彤，话里带刺：“是吧？周总。”

周欣彤眯着眼睛在笑，话却是冷的：“既然你关叔叔盛情挽留，那你就留下吧。”

小伙子坐下之前，先向我鞠了一躬：“关叔叔好。”又转向晓梅，鞠了一躬：“关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