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走天涯5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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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坐在床边,看着爹爹睡着的样子。
窗纸渐渐发白,屋里的油灯已经燃尽,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爹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随时会停下来。沈砚不敢动,就那么坐着,握着爹爹的手。
那只手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这只手把他举过头顶,让他看见墙外的世界。那时候爹爹的手宽厚有力,掌心粗糙,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全。后来爹爹回来了,手比以前更粗糙,满是老茧和裂口,握上去像握着一块树皮。再后来,这只手开始练字,一笔一划,笨拙地描摹着“样样踏实,步步稳重”。现在,这只手只剩下骨头和皮,轻轻一握就能感觉到指骨的形状。
沈砚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娘亲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见沈砚的样子,叹了口气,把粥放在桌上。她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爹爹的额头,又把手缩回去,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爹这几个月一直念叨你。”娘亲说,声音很轻,“说你一个人在任上,不知道吃不吃得惯那边的饭,不知道天冷了有没有加衣裳。我说你都多大的人了,还用得着操心?他不听,还是念叨。”
沈砚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前些日子,他把那些信翻出来,一封一封地看。”娘亲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沈砚,“这是他给你写的信,一直没寄出去。”
沈砚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十几封信。信封上写着“阿砚亲启”,字迹从生涩到周正,从歪斜到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封,打开来看。
“阿砚吾儿:见字如面。今日天气好,我和你娘去地里看了看,麦子长得不错。你娘说等你回来给你做面条吃。你在外头好好的,不用惦记家里。爹。”
信很短,只有这几行字。沈砚却看了很久。
他又抽出一封。
“阿砚吾儿:今日是你生辰,你娘给你煮了面,说你不在家,面就让我吃了。我吃着面,想着你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你才这么高,现在都当官了。爹高兴。爹。”
一封一封看下去,每一封都写着家常琐事:今天吃什么饭,院子里的枣树结了多少枣,邻居家的孩子娶了媳妇,冬天来了下了第一场雪。没有一句要紧的话,每一句却又都像在说:阿砚,爹想你。
最后一封是最近写的,墨迹还很新。
“阿砚吾儿:爹最近总觉得累,可能是老了。你别担心,爹没事。就是有时候会想起你小时候,想起你追着车跑的样子,想起你喊爹爹的声音。爹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就养了你这么一个好儿子。爹知足了。你在外头好好干,不用记挂家里。爹。”
沈砚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那天早上,爹爹醒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见沈砚还在床边,微微笑了笑,说:“阿砚,你还在啊。”
“爹,我在这儿。”沈砚凑过去,“你饿不饿?娘熬了粥。”
爹爹摇摇头,又点点头。沈砚把粥端过来,一勺一勺地喂他。爹爹吃了几口,就不吃了,说:“饱了。”沈砚给他擦擦嘴,扶他躺好。
“阿砚。”爹爹忽然说。
“嗯?”
“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烧得说胡话?”
沈砚想了想,隐约有点印象。那时候他五六岁,烧得迷迷糊糊,一直喊着爹爹。
“你娘急得不行,连夜去请郎中。郎中来了,开了药,说你烧得太厉害,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爹爹的眼睛望着屋顶,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你娘哭了一夜,我也一夜没睡。我守着你,看着你烧得通红的脸,心想,你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沈砚听着,心里一紧。
“后来你烧退了,睁开眼睛,第一个喊的就是‘爹爹’。”爹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了笑意,“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是我的命根子,我得好好活着,看着他长大。”
沈砚握住爹爹的手,喉咙发紧。
“后来我真的差一点没活着回来。”爹爹说,声音很平静,“在山沟里干活的时候,有一次从山上滚下来,摔断了腿,躺了三个月。那时候我想,完了,这下回不去了。可是夜里做梦,梦见你在喊爹爹,喊得那么大声,把我喊醒了。醒过来我就想,不行,我还得回去,我儿子还在等我。”
沈砚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阿砚,爹这辈子,值了。”爹爹看着他说,“爹受了苦,但爹回来了。爹看着你长大,看着你考功名,看着你当官。爹还给你写了这么多信,虽然没寄出去,但爹写了。爹把想说的话都说了,爹没什么遗憾了。”
“爹——”沈砚喊了一声,声音哽咽。
爹爹抬起手,摸摸他的脸。那只手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摸在脸上像一片落叶。他说:“阿砚,爹走了以后,你好好照顾你娘。她跟着爹受了半辈子苦,你得让她享享福。”
“爹,你别这么说——”
“听爹说完。”爹爹打断他,“爹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爹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活着回来,是养了你这么一个儿子。你比爹强,比爹有出息。但你要记住,不管有多大出息,都要做个好人。样样踏实,步步稳重,这八个字,爹教给你,你也要教给你的孩子。”
沈砚点头,说不出话。
爹爹笑了笑,像是放心了。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他的脸上。
“今天天气真好。”爹爹说。
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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