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走天涯6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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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娘的话,想着妹妹的话,想着自己这些年的日子。从十八岁出门打工,到现在,整整十六年了。十六年,他在多少地方待过?广州、深圳、东莞、佛山、中山……他数都数不过来。干过多少活?建筑工、搬运工、流水线、保安、厨师学徒……他也数不过来。有些地方待得长点,一年两年;有些地方待得短点,三个月五个月。他总是待不住,干一段时间就想换地方,换了地方又觉得没意思,然后再换。
为啥?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一直没找到想干的活,也可能是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那该待的地方是哪儿?他不知道。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候鸟,不停地飞,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可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的窝。别人的候鸟飞累了还会回去,他的窝在哪儿?他回去过,可每次回去,待不了几天又想走。走了又想回。来回折腾,折腾了十六年。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远远的,模模糊糊的。然后是鸡叫,不知道谁家的鸡半夜打鸣,叫了两声又停了。他闭上眼睛,听着这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饭香醒的。
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衣服,推开门出去。
娘在灶间做饭,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冒着热气。看见他出来,娘说:“醒了?洗脸去,饭马上好。”
他去院子里,从压水井里压了水,洗了脸。水有点凉,激得他打了个激灵,也彻底清醒了。他拿毛巾擦干脸,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枣树的叶子已经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那截被风刮断的枝子还在那儿,耷拉着,看着有点可怜。
他想,等会儿找把锯,把它锯了,不然整棵树都可能受影响。
回到屋里,娘已经把饭端上桌了。小米粥,咸菜,馒头,还有一个炒鸡蛋。他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熬得刚好,不稀不稠,小米的香味很浓。
“今天有啥打算?”娘问。
“没想好。”他说,“先把那截断枝锯了吧,不然怕影响树。”
娘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他找了把锯子,去院子里锯那截断枝。锯子是老式的,有点钝,锯起来费劲。他锯一会儿,歇一会儿,手上磨得生疼。可他不着急,就那么慢慢锯着,听着锯子摩擦木头的声音,吱嘎吱嘎的,有点刺耳,但也有点解压。
锯到一半,院门响了。他抬起头,看见村西头的张大爷推门进来。
“砚儿回来了?”张大爷笑呵呵的,手里拎着个袋子,“你娘在不在?”
“在。”他放下锯子,“大爷,您找我娘有事?”
“没啥大事。”张大爷把袋子递给他,“自家种的大葱,吃不完,给你娘送点。”
沈砚接过来,道了谢。张大爷摆摆手,也没进屋,转身就走了。他看着张大爷的背影,想起小时候,张大爷还年轻,经常带他去河里摸鱼。那时候河水还清,鱼也多,一摸就是一大盆。现在张大爷老了,背也驼了,走路也没以前利索了。
他把大葱拎进屋里,递给娘。娘接过去,看了看,说:“这老张,年年给送葱,我都说不要了,还送。”
“人家好心。”沈砚说。
“我知道。”娘把葱放在一边,“回头给他送点咸菜去,他家那口子牙口不好,喜欢吃软和的。”
沈砚又回到院子里,继续锯那截断枝。这回锯得快了点,没一会儿就锯下来了。他把断枝拖到墙角,码好,等晒干了当柴烧。然后他站在枣树下,看着那个断口,新鲜的木头茬子露在外面,有一股清香的树汁味道。
他想,明年春天,这儿会长出新枝子来。
中午的时候,妹妹又来了。这回她一个人来的,建国上班去了。她手里拎着一只鸡,说是自家养的,杀了给娘炖汤喝。
“哥,”她把鸡递给沈砚,“你杀。”
沈砚接过鸡,有点犯难。他好多年没杀过鸡了,小时候杀过,后来出门打工,就再也没动过手。可他没说什么,拎着鸡到了院子里,找了把刀,准备杀。
鸡在他手里扑腾着,咯咯咯地叫。他有点下不去手,举着刀,犹豫了半天。妹妹在旁边看着,笑得不行。
“哥,你咋回事?”她说,“小时候杀鸡不是你杀的吗?咋现在不敢了?”
“谁不敢了?”他硬着头皮,手起刀落,把鸡杀了。鸡扑腾了两下,不动了。他松了口气,把鸡扔在地上,看着手上的血,有点发愣。
妹妹把鸡拎起来,去灶间烧水烫毛。他跟进去,帮妹妹打下手。兄妹俩忙活着,一个烧水,一个拔毛,配合得还挺默契。
“哥,”妹妹一边拔毛一边说,“你想好了没有?”
沈砚知道她问的啥。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还在想。”
妹妹没再问,继续拔毛。水烧开了,她把鸡放进去烫了烫,拿出来,三下两下就把毛拔干净了。动作麻利得像个老师傅。
“你这些年,”沈砚看着她,“学了不少。”
“过日子嘛,”妹妹说,“啥不得会点。”
沈砚点点头。是啊,过日子,啥不得会点。他在外头这些年,不也啥都会了?做饭洗衣服,修修补补,都是自己来。可那些都是凑合,不像妹妹这样,是真的把日子过成了日子。
下午,他去镇上转了转。镇上变化不大,还是那条街,还是那些店。供销社还在,门口那两棵梧桐树还在,只是树更粗了,叶子更密了。他站在供销社门口,想起小时候,爹带他来买糖。那时候供销社的柜台很高,他踮着脚才能看见里头摆的东西。爹把他抱起来,说,挑吧,挑哪个买哪个。他挑了半天,挑了一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现在供销社的柜台没那么高了,可也没什么人买东西了。镇上开了好几家超市,又大又亮,什么东西都有。供销社里冷冷清清的,就一个老大爷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他在街上走了一圈,遇见几个熟人。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认识的打个招呼,不认识的点点头。有人问他,砚儿回来了?待几天啊?他说,待几天,还不确定。有人说,回来好,外头再好也不如家。他笑笑,没接话。
走到镇子东头,他看见一个厂子,门口挂着牌子,写着“兴达食品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