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一杯汾酒断余生(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说你满腹经纶无处施展?”张煌言冷笑,“你的才具,都用来帮着蛮夷杀汉人了,你杀了多少抗清义士?招抚江南,你断送了多少复国希望?你不是无处施展,你是把才华卖给了出最高价的主子,管他是汉人还是蛮夷!”
洪承畴的脸色一点点惨白下去。
李定国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比张煌言的怒斥更让人脊背发凉。
“洪承畴,松山城破那日,你有两个选择。死,或者降。你选了降。选了就不要后悔,也不要喊冤。”
“你说清廷轻你,可你替清廷杀的汉人,并不比满洲王爷少。你经略的那些地方,哪一寸土地上没有汉人的血?清廷轻你,不是因为你不够能干,是因为你连自己人都杀,一个连祖宗都能背叛的人,谁会真正重用你?”
“你不是怀才不遇。”李定国看着洪承畴的眼睛,“你是咎由自取。”
八个字,轻描淡写,却像八根钉子,一根根钉进洪承畴的胸口。
洪承畴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他端着酒杯的手剧烈颤抖,酒液洒在补服上,洇开一片深色。
良久,他忽然笑了。
笑声从低到高,从干涩到凄厉,最后变成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弯下腰,花白的头发散乱下来,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好……好一个咎由自取……”
他止住笑,缓缓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和涎水,重新坐直。浑浊的老眼中,最后一点光在闪烁,那是彻底的绝望。
“李将军,张大人,洪某……受教了。”
他端起酒壶,将两只杯子都斟满,推一杯到案前空位。
“这杯酒,我敬大明。”
这是他这一生,最后一次对故国低头。
说罢,他端起自己那杯,仰头饮尽。
然后他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那是一柄镶金嵌玉的满洲匕首,刃口泛着幽蓝的冷光。
李定国没有动,张煌言也没有动。
二人皆是默然。此人罪孽滔天,一死,已是最轻的结局。
洪承畴最后看了一眼大堂外渐渐明亮的天色,看了一眼太原城头重新竖起的大明赤旗,将匕首抵在自己咽喉上。
“乱世……不恤老臣……”
一句临终嗟叹,无关忠义,只剩可悲。
刀锋一抹。
鲜血溅在案上的酒杯里,汾酒与血交融,红得刺眼。
洪承畴的身体缓缓歪倒在椅背上,花白的头颅垂下,一品补服上洇开大片暗红。
大堂中沉寂良久。
窦名望在堂外低声问:“大帅,这家伙尸体怎么处置?”
李定国看着洪承畴的尸身,沉默片刻。
“给一口薄棺,葬了。”
张煌言侧目看他。
李定国转身往外走,声音平淡,立场分明,绝不洗白半分:“他手上血债万千,卖国屠民,千古骂名难逃。只是人已经死了,我大明王师,不辱尸、不虐亡。”
张煌言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案上那把染血的匕首和两只酒杯,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跟上。
堂外,天光大亮。
太原城头的赤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四十四日围城的硝烟正在散去。街巷中百姓试探着推开门窗,看到满街张贴的“大明光复、秋毫无犯”告示,有人跪地痛哭,有人合掌念佛。
沦陷许久的太原,终归汉土。
贰臣落幕,旧罪终结。
李定国翻身上马,望向北方。
太原已下,不知大同那边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