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往日种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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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动摇,而是因为——他终于听到了那个答案。
那个他查了百年、求了百年、等了百年的答案。
那一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百年前,狼暨星。
那一夜,月很圆,圆得像一面惨白的鼓。
幼年的天狼蜷在母亲怀里,听她哼着夜狼族古老的摇篮曲。
族地的篝火在夜色中跳动,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记得父亲在远处磨着猎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幽冷的光;记得隔壁的图鲁大叔拎着两只肥硕的岩兔,笑着说要给刚出生的孙子熬汤;记得族里的老萨满坐在石台上,用枯瘦的手指拨弄着骨串,嘴里念念有词。
那是他记忆中最寻常、也最温暖的一个夜晚。
然后,天塌了。
一道刺目的光柱从苍穹坠落,砸在族地外的荒原上,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幼小的他从母亲怀中惊醒,看见远处的天际被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别怕,别怕……”母亲抱紧他,声音在发抖。
父亲抓起猎刀,与族中几个壮年男子一起冲了出去。
他们以为是天降陨石,以为是星域异象,以为是这偏僻星球上再寻常不过的天灾。
他们错了。
当那艘星舰的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弥漫开来。从那里面走出来的,不是天灾,是魔鬼。
幼年的天狼被母亲藏在族地最深处的石缝里,用层层兽皮盖住,只留下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透过那道缝隙,看见了他此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一个男人,从星舰中走出。
他身形高大,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周身萦绕着暗红色的雾气。
那些雾气像是活物,在他周周翻涌、蠕动,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生灵的气息。
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银发如瀑,面容绝美,身着精灵族华贵的星纹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眼神……天狼至今记得那个眼神——那里面有恐惧,有挣扎,却唯独没有阻止。
“快走!带着孩子快走!”族长的嘶吼声划破夜空。
族中的战士们冲了上去。他们手持猎刀、石矛,那些用来狩猎岩兔、对付荒兽的武器,在暗红色的血雾面前脆弱得像纸片。
第一个倒下的是图鲁大叔。
那个刚才还在笑着说要给孙子熬汤的汉子,被暗红色的雾气缠住,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他的尖叫声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化作一具皮包骨的干尸,重重栽倒在地。
手中的岩兔滚落,沾满了他的血。
“不——!”图鲁婶子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她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冲向那血魔族人,被一道暗红色的光刃拦腰斩断。
婴儿摔在地上,哭声细弱得像小猫。
那血魔族人低头看了一眼,抬起脚,轻轻踩了下去。
哭声戛然而止。
天狼在石缝中死死咬着嘴唇,咬得满口是血。
他看见父亲冲在最前面,猎刀劈在那血魔族人的身上,只溅起几朵暗红色的火花。
血魔族人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随手一挥,父亲便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碎了族地的石墙。
“带天狼走!”父亲最后的声音,沙哑而绝望。
母亲没有走。
她抱着他,跑向了族地最深处,将他塞进那条石缝里。
她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滚烫滚烫的。
“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母亲的声音在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活下去,天狼。你一定要活下去。”
然后她站起身,捡起地上的一根石矛,转身冲向那片暗红色的血雾。
天狼想喊,想叫,想冲出去把母亲拉回来。
可他的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只能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身影被血雾吞没。
那血魔族人杀红了眼。
他在族地中穿梭,每一次挥手都带走数条人命。
暗红色的雾气如蝗虫过境,所过之处,只剩一具具干瘪的尸骸。
老萨满跪在石台上,用最后的力气催动骨串,想要施展禁术与那魔鬼同归于尽。
可血雾比他更快,眨眼间便将那苍老的身躯裹成一团,待雾气散去,石台上只剩下一堆枯骨和散落的骨串。
那个银发的精灵族女人,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
她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冲上去送死的夜狼族人,看着那些在血雾中挣扎的老人、妇女、婴儿。
她的手在发抖,她的嘴唇在翕动,她的眼眶里有泪光闪烁。
可她什么都没做。
她没有阻止,没有求情,甚至没有偏过头去。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尊精美而冷酷的雕塑,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她面前变成干尸。
天狼至今都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那样站着,看着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去,却无动于衷。
是因为爱情吗?
是因为那个血魔族男人许诺给她的幸福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夜,他的族地变成了修罗场。
他熟悉的每一个人,喊得出名字的每一个人,都在那暗红色的血雾中化作了干尸。
三百人。
一千人。
两千人。
三千七百二十三条人命。
最后,那血魔族人终于停了下来。
他周身翻涌的血雾比之前浓郁了数倍,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血色。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餍足的神情,转身走向那个银发的女人。
“走吧。”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与方才屠戮时的冷酷判若两人。
那女人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的尸骸,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是愧疚?是悔恨?还是只是对自己的怜悯?
她跟着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星舰。
舱门关闭,引擎轰鸣,那艘星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月光依旧清冷,照着满地的尸骸,照着被血浸透的土地,照着那座曾经热闹、如今死寂的族地。
不知过了多久,幼小的天狼从石缝中爬出来。
他被母亲的血浸透,被族人的血浸透,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他赤着脚踩在黏腻的血泊中,一步一步走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图鲁大叔,干瘪的尸骸还保持着奔跑的姿态。
图鲁婶子,半截身子压在碎石下,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沾满血的襁褓。
老萨满,枯骨散落一地,骨串的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他找到了父亲。
父亲靠在碎裂的石墙边,猎刀断成两截,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脸上却带着一丝奇怪的笑意。
像是在最后一刻,确认了自己的孩子已经安全。
他找到了母亲。
母亲倒在石缝外不远处,手里还攥着那根石矛,矛尖上沾着一缕暗红色的血雾残迹。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天空,望着那艘星舰消失的方向。
天狼跪在母亲身边,想哭,却哭不出来。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哽咽在胸腔里回荡。
那一夜,他失去了所有。
那一夜,三千七百二十三条冤魂,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那一夜,他对着月亮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找到凶手,讨回这笔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