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被他关进小黑屋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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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吴记今日新店开张,午休醒来,雪存向元有容打过招呼,携礼前往祝贺。
短短半年,吴记赚的钱,就足够在颁政坊换间更好的铺面,此外还一口气再聘了四人跑堂。
新铺面比老铺面好找太多,今日刚一开张,楼上楼下全坐满了人,雪存等人赶到时,连个落脚地都没了。
吴老太忙亲自将雪存迎到清净的后院招待,全然将雪存视作自己人。
雪存见她实在忙不过来,叫她尽管去店内待客,不必理会自己。吴老太却坚持留在院子里侍奉,很快将雪存主仆爱吃的那几样端上桌。
见店内实在席不暇暖,雪存用完饭就要道辞。
临走前,吴老太却将她拉至一旁,低声道:“小娘子,有件事我实在不知能不能说。”雪存当她有不好开口的难处,笑道:“您尽管说。”
哪知吴老太叹道:“上回你在旧店见的那位友人,自你走后,他一直坐在咱们院子里头。暖炉里的炭火老头子进去熄了添,添了熄,炭都快添光了,他就是迟迟不肯动弹,也不说半句话,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夜深了铺子打烊,他才和那清俊的侍从起身离开,给我们留下一锭金子。小娘子,那郎君可与你有何天大的仇怨?我见他魂都丢了,生怕他再来寻你呢。”
雪存愣道:“不必担心,我与他无怨无仇,他没有为难你们吧?”吴老太摇头,雪存心知今后崔秩都不会再来,更不会找她,没多作解释,与吴老太告别后径直回家。
当夜临睡前,元有容拿了套衣服进东屋。雪存打开一看,正是她去岁一直念叨要做的那套春衣,竟赶在宣王婚宴前做好了。
看着元有容憔悴的面容,雪存心疼不已,元有容笑说:“这有什么好费神的?可叹娘连嫁衣都没力气给你绣了,还要麻烦姬家那边给你做。”
雪存嘟囔道:“我自己的嫁衣,原是想自己找绣娘做的,是阿澄非要说此事他来操办。姬家那边叫我过去量尺寸,我倒是去了两回,就是不知嫁衣何时做好。”
元有容拍了拍她的手背:“这种事最急不得,你放一万个心好了,伯延能给你的,一定都是最好的。”
母女二人夜话小半刻,元有容起身回屋,不忘叮嘱雪存早些休息,明日就穿百花裙去吃宣王的喜酒,雪存记下。
于是次日午后,雪存穿上新得的百花裙,略施粉黛,带云狐灵鹭去宣王府吃酒。
宣王此前一直住在宫中,直到这桩婚事赐下,天子为他另置王宅,好方便他迎娶独孤氏。
他年后才搬离皇宫,住进了位于道政坊的宣王府。道政坊内高僧高道云集定居,更有三座名观名寺,因此历来为长安城第一谈空说幻圣地,离高宅所在的常乐坊仅一街之隔。
年节期间,雪存从道政坊经过两回,还与李澹和独孤氏二人偶遇过。
今日宣王府外必是车马骈阗寸步难行,反正离家近,雪存几人遂步行过去,没有劳烦小马哥驾车。
宣王府一热闹,就将道政坊别处衬得冷冷清清。行经宣王府南面的玄晖观时,雪存只顾着和云狐说笑。
还是灵鹭眼尖,一眼发现有大群雀鸟站在鼓楼外头空地上,人靠近了也惊不走,正清一色埋着脑袋,在地上啄着什么,场面甚是惊奇。
灰扑扑、圆滚滚的小鸟儿们啾啾唧唧,尤为可爱。雪存弯下腰,定睛去看,原来地上叫人洒了一地谷物。
恰巧谈珩迈出鼓楼,一见了雪存几人,连脸色都顾不上变,急匆匆转回楼内,灵鹭对他不屑地轻哼了声。
片刻后,果见姬湛和褚厌一并走出。
雪存尚未发觉投喂雀鸟之人正是姬湛,他就又抓来大把谷子,刷啦啦洒到地面,滚落雪存脚边。
谷子没惊着雀鸟,反惊着雪存,她抬眼望去,姬湛正站在五尺开外,浓睫低垂,笑吟吟盯着地上的雀鸟,仿佛也没瞧见雪存似的。
他今日穿的,正是雪存赔他那身翠蓝色宝相花纹蜀锦华服,头上簪一只流星赶月簪,耳别螭龙戏珠坠,仍旧是墨发高扬、倜傥不羁模样,脑后的宝蓝色发带随风摆动,好一个神采奕奕的美少年。
雪存打算悄无声息走掉,哪知他忽然掀起眼皮,将雪存逮个正着。
他先行平辈礼,道:“见过存儿妹妹。”复垂下眼去,继续喂鸟。雪存回礼,唤了他一声校书郎,也不管他高不高兴,叫云狐和灵鹭跟她离开,姬湛倒真没因这句“校书郎”,叫她留步找她茬。
奇怪,实在是奇怪,姬湛没有上来嘴贱两句,雪存反而不习惯了。想来是他有了玩伴,一时懒得和她计较。
雪存几人都进了宣王府了,褚厌道:“郎君,咱们是不是也该进去了。”姬湛拍了拍手,扭头迈进鼓楼抓谷子:“不急,这些谷子全喂完再去不迟。”
褚厌嘻笑道:“只要有鸟在的地方,郎君竟连小娘子都舍不得看一眼,她今日穿得跟个花仙儿似的,美,实在是美。”
高雪存披个麻袋都美,用得着他多嘴。
姬湛面无表情:“你很喜欢看?”
褚厌不敢再笑,先是点头,又摇头:“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属下只是出于单纯的欣赏,怎么配喜欢。”
姬湛道:“你既然喜欢看,等会儿进了宣王府,就专程盯着她看,敢眨一次眼睛,我就扣你一月的月钱。”
谈珩斜了褚厌一眼,似在说叫你非要招惹他,褚厌如丧考妣,把嘴抿得紧紧的。
姬湛埋下头去,继续喂鸟,原本天上飞的、树上停的鸟儿,见状纷纷飞向地面,围在姬湛身边,撒娇似地鸣叫,求他投食。
姬湛眯眼笑道:“急什么?都有份。”有阵女子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姬湛呼吸一滞,还当雪存是去而复返。
故而他刻意低着个头,心里已在酝酿要如何刻薄她两句玩玩儿,最好逗得她又气又不敢发作,只敢咬着个下唇生闷气,那模样最是好看。
哪知一双红色的珍珠绣鞋映入眼帘,姬湛皱眉抬眼看去,正是韦皎皎。
韦皎皎今日穿了套石榴红长裙,头簪红珊瑚簪子,长眉画进鬓边,一点朱唇艳如血,美则美矣,却浑然照搬高雪存上元夜的装束。
见她笑盈盈盯着自己,姬湛重新低下头去,默然无语。
想他伤愈后听褚厌提过一嘴,道是高雪存在裴家宴会一鸣惊人,此后她穿什么衣服、用什么饰物,长安城的贵女间就流行起什么。
姬湛心里冷笑两下,心说这群人只顾着东施效颦,高雪存早就不穿红衣了,非要捡她穿剩的,画猫不成反类犬。
见他实在不肯吭声,韦皎皎笑意凝滞,失落地喊了他两句“二郎”。姬湛这厢才开口:“褚厌,去把剩下的谷子抓来,给韦娘子喂雀儿玩儿。”
见他难能主动一回,韦皎皎笑逐颜开,春心涌动,羞羞怯怯道:“二郎,我有话想同你说。”
姬湛不冷不热的:“何事。”褚厌抓完谷子出来,朝韦皎皎手心放。
韦皎皎心跳如鼓,一个不落接完了,小心靠近姬湛。她效仿起他的动作,低着头和他一起喂鸟,低声道:“二郎,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我待你的心意,你还能不明白么。”
姬湛疑惑道:“什么心?”
韦皎皎面上羞红欲透,一双美目妩媚多情:“我这么喜欢你,回回见了你,眼中都容不下旁人,你又如何呆成这样,看不出来?”
姬湛道:“没看出来,韦娘子,喂完这些谷子,我该去宣王府了。”韦皎皎快叫他气哭了,险些语无伦次:
“二郎,你为何总是不愿多看我一眼。我知道,我固然没有崔露高雪存祸国的美貌,也无班谢的咏絮之才,可我也有我的好……我、你我相识多年,门当户对,我对你情深一往,打小便想嫁与你为妻。如今你我都到了婚嫁之年,你心中若对我有半分的情意,就请直接去韦家提亲吧。”
“我知道我性子娇纵,从未有人夸过我是幽娴淑女,如若我嫁了你,我就愿为你改了性儿,洗手作羹汤,从此做你最称职的夫人。”
姬湛面无波澜,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从容盯着她,韦皎皎虽脊背发寒,却也硬着头皮咬着牙继续说。
哪知她此时在姬湛眼中,却渐渐化作上元夜雪存的模样,那些甜言软语,全都变成了雪存那张朱唇说出的:
“二郎,我想嫁你为妻,今生今世,将这颗真心交付给你一人。”
不会的,高雪存才不会说出这些话,她在他面前只会说些鬼话。
眼前人从雪存一瞬又成了韦皎皎,姬湛猛然惊醒,韦皎皎见他似乎动容,睁大一双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却猝不及防见他冷脸:“门当户对?韦娘子,我阿爷如今虽贵为吏部尚书,可他却是你们最看不起的寒族出身。你们京兆韦氏,我还是不高攀了。”
说罢,也不顾韦皎皎面上如何精彩纷呈,他扔下掌中最后一撮谷子,带褚厌谈珩快步离去。
韦皎皎又气又怨,对着他的背影连跺好几次脚,草草扔了手里的谷子,也回了宣王府。
且说雪存进了宣王府后,在府内婢女的指引下,先行去了花园游玩。
虽是黄昏时分李澹才外出接亲,但眼下宣王府已是宾客如云,臣门如市。
兰陵正与程毓待在一处,二人站在廊道上说话。只听程毓笑道:“他说他钓完鱼再过来喝喜酒。”兰陵道:“岂不是要等到入夜天黑了。”
程毓道:“他这人爱鱼如命,天塌下来都不比手里那根鱼竿重要。”兰陵道:“你以后可不许学着他。”
程毓又笑:“那还是没这么好学的,他上回邀我一块去钓,我半个时辰就钓了三条,他气得半日都不愿说话。”
兰陵听罢,笑得直不起腰。正巧有人从背后轻轻拍了拍她:“见过郡主。”
这酥如暄云的声音,不是雪存还能是谁。程毓高中状元后,受邀去姬家做客之时,偶遇雪存也去姬家试衣,见过一面,自然知道她是姬澄的未婚妻。
见她来,他不便打扰她与兰陵,更唯恐自己冒犯贵女,识趣离开。
雪存道:“我来得不是时候了。”兰陵笑着拉她同坐美人靠:“这有什么的,等以后你嫁了澄表哥,我嫁了程状元,你我皆被家事缚住,兴许半月都见不上一面呢。不过有一件事,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雪存仔细回忆一番,问她:“何事?”
兰陵揶揄她:“瞧瞧你这负心汉,当初你去魏王府怎么同我说的?”雪存后知后觉,抬扇挡住了笑容:“郡主,如今那牡丹改叫郑氏牡丹了,不知还能否称你的意。”
二人玩笑的,正是当初“元慕白”与兰陵郡主断情之事。
待到笑够了,雪存问她:“程郎君要先进翰林院么。”
兰陵点头:“是,姑父和澄表哥,起先想直接让他去江宁做官历练,不必在翰林消耗几年,我与他成婚后,自是要过去的。我阿爷不愿我离京,只说江南的气候我定待不习惯,力争了一番,他们就只好让谢澜过去做那江宁县丞了。至于程郎,眼下他们翰林院已和秘书省一块,正开始重修晋史与北史了。”
兰陵抱怨道:“哼,我阿爷哪知道,我想去江南想去得不得了,真是害我白高兴一场。”
雪存惊道:“县丞?看来这几位新科进士,不久必能得到朝廷重用了。”
大楚官制极为严苛,哪怕高中进士也只是具备做官资质,还要通过吏部严苛的铨选考察,少有能直接上任的。
便是从前有过,进士也是多以县慰等职起家,譬如当年的元纳,起家就是在渝州巴县做县慰,后来才一步步升迁回江州。
兰陵不置可否,悄声道:“虽说姑父等人有意重寒族轻士族,可这种事绝非一日之功,眼下唯才是上策。何况谢澜是王谢的谢,他父亲还是苏湖杭暨大都督,这么个人,谁敢扔进翰林院修史。”
雪存点头:“依我看,修史倒也没什么不好的,若我们女子也能科举做官,我情愿一辈子都做个史官呢。”
兰陵笑道:“那我必然是个尸位素餐的庸官了,你别说,这回重修北史晋史,陛下竟是叫湛表哥带人主修。啧,以湛表哥那玩心,十年都修不成。”
兰陵提及姬湛,雪存不愿再将话接下去。她看了看园中,只见清河王和姬澄忙里忙外的身影,他二人此次是为婚事傧相,要揽总全场大小事宜,无暇休息。
园内孩童众多,倒是不见李霂。
雪存问道:“世子呢,他最喜欢热闹了,怎么没来。”兰陵惊道:“啊?你不知道?”
见雪存一头雾水,兰陵道:“昨夜,阿兄府邸就收到河南少尹元腾病逝的消息了。想元少尹在长安做官时,可是霂儿的开蒙恩师,难得霂儿敬重他,可惜短短三年他就升迁去洛阳做官了。常言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虽然霂儿的恩师有些多……咳咳,他到底是半个大人了,阿兄就让他去洛阳吊唁,今天天没亮就出城了。”
雪存心惊道:“元少尹竟就离世了,想来是洛阳送到我家的书信遗漏所致。”
她将云狐叫来,告知元腾病逝之事,千叮咛万嘱咐:“事发突然,你现在就出发,先去洛阳。可惜昨夜未收到书信,否则……唉。”
她懊恼无比:“无论如何,你先带人过去帮忙就是,至于我代不代娘亲和瑜哥儿去,容我再考虑一二。”
云狐点头:“小娘子,书信既然不慎遗漏,可要奴婢顺便回家将此事告知夫人?”
雪存摇头:“你先不告诉她的好,她上回才因表舅病重伤心不已,等我回家慢慢跟她说去。”她交代好一切,云狐离开宣王府,当即纵马奔赴洛阳。
兰陵道:“雪存,依你的意思,莫非你也想去一趟洛阳。”
雪存惆怅不已:“暂不确定,可我心底是偏向去的,他们那一大家子的情况,我最是清楚不过。好歹当年我在洛阳时,没少得这位表舅的帮扶,即便真去了,一来一回往多了算也就一个半月,耽误不了我和阿澄的婚期,放心好了。”
兰陵颔首:“你若要去,到时候也不妨叫上我,霂儿一个人在那边我也不大放心。”雪存应下。
见她二人先是言笑晏晏,比那春花还明媚,眼下却一个赛一个地愁郁。姬澄好不容易得了点闲,忙往廊道来寻她二人。
他坐到雪存身侧:“你们方才说笑什么呢,这么开心,我似乎还看到有人对我指指点点。”说罢,目光宠溺地看向雪存,雪存忙抬扇掩面,不作声。
兰陵笑道:“当然是说你的坏话了,你这会儿得了闲,可是澹儿要去接亲了。”
姬澄道:“是,独孤府可是在光宅坊,到了那边还有拦门等事拖延,早些动身才好。”
见雪存心神不定,心思显然已不在今日的酒宴上,笑容都比方才少许多,他问道:“存儿,你怎么了。”
雪存叹道:“我实在放心不下我娘,想早些回去陪她。”若是家里也收到了洛阳来信,想必元有容眼下已哭成个泪人。
园内又有人来喊姬澄,姬澄抽不开身,边起边对她道:“你不用晚宴了?罢,你若实在担心元姨,我叫阿跃他们送你回去。”
见姬跃一人抬着垒成三尺高的红绸,在院内走动,也是个忙得喘不上气的。
不好麻烦人家,雪存摇头,也站起了身:“不必了,就隔了一条街,眼下天还没黑呢,且你不是说宣王已外出接亲,这样也好,我跟着他们接亲的队伍热热闹闹的走。”
姬澄点头同意,与她匆匆道别,朝前院忙去。
雪存与兰陵道辞,叫上灵鹭说明缘由,主仆二人匆匆出了宣王府,跟在迎亲长龙后头,朝常乐坊方向回去。
她们刚与迎亲长龙分作两路走,到玄晖观,还没绕出道政坊,鼓楼处忽冒出条黑影,三两下将她迷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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