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最毒不过人心(1/2)
丞相府,听雨轩。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案几上,却照不透那一室静谧。
苏欢刚换了身衣裳,正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手里把玩着那只裴承衍送来的锦盒。
那“凝神香”的气息幽幽淡淡,确实有着安抚心神之效,让她从天牢带回来的那股阴霾感消散了不少。
“夫人,府外有人递了帖子,说是……东漓那边来的人。”
绿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个并未署名的信封,神色有些凝重,“那下人说,是东漓太子殿下亲笔所书,务必交到夫人手中。”
苏欢闻言,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
“慕容???”
她坐直身子,接过那封信。信封用的是东漓皇室专用的暗纹宣纸,极薄,摸在手里却有些沉。
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字迹确实熟悉,正是那个曾经在她面前温文尔雅、以“知己”自居的东漓太子亲笔。
信上的内容,却让苏欢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尽的嘲讽。
『欢欢亲启:
一别经年,甚是挂念。因璇玑在京中闯下大祸,深感痛心。璇玑自幼骄纵,不懂礼数,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欢欢念在往日情分上,代为周全。
吾深知璇玑所作所为不可原谅,然,死者为大,生者亦需体面。若将其长以此等身份囚于天牢,传扬出去,不仅东漓颜面扫地,于魏相名声亦有损。
闻魏相权倾朝野,定不齿于与妇人计较。恳请欢欢在魏相面前美言几句,放璇玑一条生路。纵是削去公主封号,贬为庶民,随便嫁一户寻常人家,也好过在牢中受尽凌辱。
若欢欢肯应允,??愿再奉上白银万两,以作赔礼。??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踏足大魏半步,愿两国永世修好。
盼复。
慕容??敬上』
苏欢读得很慢,指尖轻轻划过那一句“随便嫁一户寻常人家”。
好一个“死者为大”,好一个“生者需体面”。
在天牢里被折磨成那样,连那条最忠诚的狗都被当众处死,现在他慕容??出来装什么深情兄长?
若是真的在意这个妹妹,当初那封“任凭处置”的密信是怎么写出来的?
说白了,不过是怕这件事情闹大,传回东漓让他这个太子的名声受损罢了。一个被别国囚禁、受尽羞辱的公主,就像一块溃烂的伤疤,他想赶紧把这块疤割掉,甚至还要美其名曰“为了你好”。
“夫人,这信……”绿儿看着苏欢脸上的冷笑,小心翼翼地问道,“要给相爷看吗?”
苏欢将信纸随手扔回案几上,冷声道:“不必。”
“啊?”绿儿一愣,“那夫人是要……”
“相爷如今正忙于边境防务,这种令人作呕的虚伪信件,不值得脏了他的眼。”苏欢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况且,这件事,我也没必要告诉他。”
苏欢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盛开的海棠树。
她去天牢,不过是想出一口恶气,看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跌落泥潭的模样。如今气消了,若是真把慕容璇玑一直关在那里面,反而显得她苏欢小家子气,仿佛怕了一个区区亡国公主似的。
正如慕容??信中所说,一直关着,确实碍眼。
但……
想让她苏欢帮忙求情?做梦。
想把她随便嫁个寻常人家,让她苟且偷生?
苏欢眼底划过一抹狠厉。
既然慕容??这么想要回这个妹妹,那她就“帮”他一把。
“绿儿,备车。”
苏欢转过身,声音清冷而坚定。
“去皇宫。”
……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皇帝玑修正端坐在御案之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金带,少了上朝时的威严,多了几分清冷孤傲。
“陛下,丞相夫人求见。”贴身大太监李公公躬身进来禀报,声音压得很低。
正在批阅奏折的手猛地一顿。
玑修猛地抬起头,原本淡漠的眸子里瞬间涌起一抹难以掩饰的亮色,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恢复成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快宣。”
话音刚落,苏欢已缓步踏入殿内。
她今日并未盛装,只穿了一件素雅的月白流仙裙,发髻上仅插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丽脱俗,宛如这深宫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臣妇参见陛下。”苏欢盈盈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玑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却又在苏欢抬头的瞬间慌乱地移开视线,落在那堆积的奏折上。
“免礼。”玑修的声音有些干涩,“赐座。李公公,看茶。”
“谢陛下。”
苏欢并未真的坐下,只是微微颔首,便直言道:“臣妇今日进宫,是有事相求。”
玑修心中一紧。
她轻易不入宫,入宫必是为了魏刈,或者……为了公事。
“有何事?但说无妨。”玑修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只要她开口,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想摘下来给她,可他知道,她心中只有那个权倾朝野的男人。
苏欢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正是慕容??写的那封,递给了李公公。
“陛下请看,这是东漓太子刚送来的密信。”
玑修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看到“随便嫁人”、“保全颜面”这些字眼时,他的眉头狠狠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个慕容??,倒是打得好算盘。”玑修冷哼一声,将信掷于案上,“把自己妹妹弄成那样,现在反倒想起所谓的皇家颜面了?”
他抬起头,看向苏欢,试探性地问道:“夫人之意……是想让朕做主,放了那东漓公主?”
苏欢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臣妇并非是为了帮他。”
她抬起眼眸,直视着玑修,目光清澈如水,“臣妇去天牢看过她了。她如今……已是个废人。”
“若是继续关在天牢,生死两难,反倒让人觉得我大魏刻薄,也容易落人口实。既然东漓太子想要回这个妹妹,又不想让她死……”
苏欢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不如,就如他所愿。”
玑修看着她的笑容,心中微微一动。他太了解苏欢了,她从来不是什么圣母白莲,既然她这么说,必有后招。
“夫人想如何做?”
“将其送回东漓。”
苏欢淡淡道,“让她活着回去,带着满身的污秽与屈辱,回到那个为了利益抛弃她的父兄身边。让她成为一个活生生的耻辱,日日夜夜提醒着东漓皇室,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若是让她死在天牢,倒便宜了她。让她活着,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玑修闻言,眼中的冷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甚至是一丝隐秘的狂喜。
她果然是特别的。
她和他见过的那些只会哭哭啼啼、求情告饶的女子都不一样。她的狠,她的绝,甚至她的算计,在他眼中都显得如此鲜活。
更重要的是……
这件事,魏刈没有来。
是她自己来的。
她没有依靠她的丈夫,而是选择了来找他。
这个认知让玑修心底那压抑已久的暗火,疯狂地燃烧起来。
“夫人所言甚是。”
玑修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苏欢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克制着想要伸手触碰她的冲动。
“当初慕容璇玑设计陷害你,险些让你身败名裂,朕一直记着这笔账。”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深情,“朕之所以留着她,是想等魏刈处置。既然夫人今日开了口,不想让她死,也不想让她留在大魏……”
玑修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那朕便成全你。”
他转身,声音瞬间变得威严凛冽。
“传朕旨意!”
“东漓公主慕容璇玑,德行有亏,不配为我大魏子民。念在其乃东漓皇室血脉,免其死罪,革去和亲公主封号,即刻逐出大魏,遣送回东漓!”
“着礼部速速办理,不必大张旗鼓,只需告知东漓使者,让其领人便是。”
“另外……”
玑修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苏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是遣送,便无需优待。只给她一辆牛车,些许干粮,送至边境即可。至于路上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是她命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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