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夜袭(1/2)
丞相府的后花园里,几株寒梅开得正艳。
苏欢坐在亭中,手里捏着一支眉笔,对着面前的铜镜细细描画。
镜中人儿肤若凝脂,眉眼如画,虽未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
尤其是那双眼眸,清澈透亮,仿佛藏着万千星河。
“夫人,大长公主府的丫头来催了,说是老祖宗今日心口疼得厉害,想请您过去瞧瞧。”
贴身侍女青鸾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件狐裘披风,轻轻披在苏欢肩上。
苏欢动作一顿,将眉笔搁在妆台上。
“知道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让车夫备车,这便过去。”
“是。”
青鸾应了一声,又有些忧心忡忡地看了苏欢一眼,“夫人,您这几日为了给大长公主治病,还要教导小少爷武艺,身子骨都快累散了。要不……让离院使去?”
苏欢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无妨。大长公主的病是我接手的,自然要负责到底。”
说罢,她转身向府门外走去。
……
大长公主府。
药香弥漫。
苏欢坐在床榻边,手指搭在大长公主枯瘦的手腕上,凝神诊脉。
“脉象虚浮,气血两亏……”
她轻声呢喃,随即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刺入几个大穴。
片刻后,大长公主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发出一声舒畅的呻吟。
“舒服……哀家觉得这心口终于不那么堵了。”
大长公主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容貌秀丽的苏欢,眼中满是慈爱。
“孙媳,还是你有本事。那些个太医院的老顽固,开的方子就像喝水一样,一点用都没有。”
苏欢收起银针,温声笑道:“殿下谬赞了。您这是忧思过重,伤了心脾。这几日天寒地冻,更要多加注意保暖。我新配了一丸‘养心丹’,您让丫头们记得按时给您服用。”
“好好好,哀家听你的。”
大长公主拉着苏欢的手,轻轻拍了拍,“孙媳啊,听说刈儿那混小子又去打仗了?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真是难为你了。”
听到“魏刈”二字,苏欢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柔情,随即又化作一抹淡淡的无奈。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他身为主帅,保家卫国是他的本分。我虽是女流,却也懂得这个道理。”
“唉,还是你懂事。”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
“若是那些个整天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后宅妇人能有你一半通透,这帝京也不至于乌烟瘴气。”
……
出了大长公主府,苏欢并未直接回府。
马车行至城郊一处僻静的山林停下。
这里风景秀丽,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
虽是春日,却别有一番萧瑟之美。
苏欢拎着画箱,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枯石坐下。
铺纸、研墨、提笔。
动作一气呵成。
只是,笔尖落下的瞬间,原本画的是山水。
不知不觉间,竟勾勒出一道骑马驰骋的背影。
那人身披玄甲,手握长枪,背影挺拔如松,孤傲如峰。
“夫人又想姑爷了?”
青鸾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打趣道。
苏欢猛地回神。
看着画纸上那道熟悉的身影,脸颊微红,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在南疆怎么样了。”
笔尖微顿,墨渍在纸上晕开一朵黑花。
昨日收到的那封家书,信中说———
“南疆巫族作乱,蛊毒肆虐,已然勾结外敌。吾身为苍澜主帅,不得不战。北疆雁门关,已交由景熙驻守。勿念,安好。”
南疆。
向来是苍澜国最为神秘莫测之地。
那里山高林密,瘴气弥漫。
居住的巫族更是擅长驱蛊弄毒,轻易不与外人通商往来。
这次南疆之所以会与苍澜开战,起因竟是一味药引。
———那便是传说中能解天下奇毒的“圣灵草”。
据闻南疆巫王病危,需以此草续命。
而圣灵草却偏偏生长在两国交界的“陨龙谷”内。
苍澜国并未想要争夺此草,但南疆巫族却听信谗言,认定是苍澜国偷走了圣灵草,更有传言说苍澜国欲借机灭了南疆,抢夺巫族的秘宝。
一来二去,误会加深。
南疆巫王大怒,竟不惜动用“尸蛊大军”。
突袭边境,屠戮百姓。
魏刈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这仗,打得比北疆还要凶险几分。
毕竟,面对的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蛊毒,而非正面的刀光剑影。
“南疆蛊毒……”
苏欢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她虽是医者,对毒术也颇有研究。
但这蛊毒一道,向来诡秘,非寻常医理可解。
“看来,得让青鸾去药铺再备些雄黄和朱砂了。”
她心中暗暗盘算。
……
回到丞相府,天色已近黄昏。
刚一进门,就听见后院演武场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撞击声,伴随着少年稚嫩却充满怒气的吼声。
“哈!喝!再来!”
苏欢循声走去。
只见演武场上,一个五岁大的小男孩正光着膀子,对着那比他还高的木桩疯狂挥拳。
小家伙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虽然稚嫩,却已初具雏形。
一拳又一拳,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尘埃里。
“侱侱。”
“停。”
苏景侱闻言,立刻收势,转身看来。
那张酷似苏欢的小脸上,此时沾满了灰尘,却遮不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姐姐!你回来啦!”
他兴奋地跑过来,扑进苏欢怀里。
却又在快碰到她的时候硬生生刹住车,把脏兮兮的小手背在身后。
“姐姐,我今天练了五百拳!是不是很厉害?”
苏欢看着他那副求表扬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
“厉害是厉害,就是下盘还不稳。”
她指了指苏景侱刚才踩出的脚印,“你看,脚印深浅不一,若是遇到高手,只需一扫,你就会摔倒。”
苏景侱闻言,有些不服气地撇了撇嘴:“那是!姐姐你教的‘流云步’太难了嘛!我……我刚才明明很认真在练了!”
“认真?”
苏欢挑眉,眼神微凛,“若是认真,还会被木桩反弹回来的力道震退三步?”
苏景侱一愣,随即小脸涨得通红。
他确实有些心不在焉。
“姐姐……我……”
他低下头,支支吾吾道,“我听锦心姐姐说,姐夫去南疆了,三哥也在北疆守关……就剩下咱们姐弟俩了。我……我担心……”
“担心什么?”
苏欢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目光温柔。
“担心你姐夫回不来?还是担心三哥守不住雁门关?”
“都……都担心。”
苏景侱咬着嘴唇,眼眶有些发红,“他们说南疆都是怪物,北疆都是野蛮人……万一……”
“侱侱。”
苏欢打断了他,双手扶住他瘦弱的肩膀。
“你要记住,你是苏家的男儿。
他们在外保家卫国,我们在内,就要守住这个家。
若是你连这点定力都没有,练不好武功,将来如何像三哥一样,去战场上杀敌?如何帮你姐夫分忧?”
苏景侱听得一愣一愣的。
小拳头慢慢攥紧,眼中的怯懦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姐姐说得对!我要练武!我要像三哥和姐夫一样,当大英雄!”
“嗯。”
苏欢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脑袋。
“既然如此,今晚晚饭前,把‘流云步’再练一百遍。练不完,不许吃饭。”
“啊?一百遍?!”
苏景侱哀嚎一声,但看到苏欢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缩了缩脖子,乖乖跑回去接着练了。
“一、二、三……”
看着弟弟那虽然笨拙却努力的身影,苏欢眼底浮现出一丝欣慰。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骨子里流淌着苏家的热血。
只要好好打磨,将来必成大器。
……
夜深人静。
丞相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苏欢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坐在书桌前。
手中拿着那封魏刈的家书,反复翻看。
信纸很粗糙,显然是行军途中随手撕下的。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力透纸背的气势。
尤其是那最后一句———
“勿念,安好。”
苏欢指尖轻轻摩挲着这四个字,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那个男人写下这四个字时的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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